jcj0708 - 2008-4-28 21:30:00
闪电结婚、蜜月离婚,实在不是一板一眼、有条有理的他会做的事;
可是遇上她以后,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
她是一阵风,是盛夏午后的雷阵雨,把他的人生整个打乱,
他决定该是离开的时候,否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偏偏,心上还搁著一个人,再想放下也放不下,
况且这个“前妻”或许和他只有百分之十的共同点,
但是也只有她,能令他百分之百地心动……
哼,闪电结婚、蜜月离婚,这种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现在分都分了,还对“前妻”念念不忘,是怎样?!
以为她心里还有他,就可以吃定她、跟她纠缠不休吗?
她可是有过一次惨痛经验的“失婚女性”,
要跟她“再婚”,她可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jcj0708 - 2008-4-28 21:30:00
他的人生不曾有过意外。
一切都是照规炬,按步骤,一板一眼,有条有理。
遇上她,是他人生唯一的意外。
她的人生有太多惊喜。
热爱自由,轻松写意,没有剧本,随兴之所至。
遇上他,是她人生最大的惊喜。
jcj0708 - 2008-4-28 21:31:00
「恭喜你,友和,恭喜你正式升任为我们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了!来,干杯!」
年过半百的资深合伙人笑嘻嘻地朝关友和举杯,其它合伙人也同时举杯。
关友和捧着酒杯,嘴角淡淡一牵,表面显得气定神闲,内心却暗暗叫苦。
他不善饮,从小便和这杯中物极不对盘,往往喝没两杯便醉意醺然。以前和客户应酬,他还可以推说自己酒精过敏,但现今是跟一群从前是顶头上司,现在是事业伙伴的公司同事们饮酒,一滴不沾似乎显得不近人情。
何况人家还是为了庆祝他升宫,特意杀到酒家来为他办这场庆祝会。
「你一定得干,友和,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公司的第一把交椅都开口了,他怎能不从?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举杯,一一敬过各位合伙人,然后一饮而尽。
酒精的辛辣味窜进喉咙里,他急忙深呼吸,忍住不争气的咳嗽。
「好,这才叫男子汉!」众人拍拍手,大声叫好。
身边的莺莺燕燕挤过来。「关先生,瞧你,才喝一杯酒就脸红了,好可爱呢!」玉指伸出来,挑逗地刮他脸颊。
他微微蹙眉,对她过分亲昵的动作感到厌恶,不觉正襟危坐。
「唷,干么板着一张脸啊?」陪酒女郎看出他的不悦,嗲着嗓子撒娇。「是不是嫌人家服侍得不够好啊?」
「不是这样,小百合,你别误会。」某位合伙人笑着插嘴。「我们友和就是这样,他平常不近女色的啦!」
「不近女色?他是和尚吗?」风情万种地瞟他一眼。
「倒不是和尚,只是他一直忙着工作,没空跟女人来往。你别看他这个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真的假的?」小百合搧搧浓密的眼睫。「那我报名好吗?关先生,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怎样?」
关友和只是淡淡一笑。「做我女朋友很无聊的,你大概不到三天就想分手了。」
「哎唷,怎么这么说啊?你长得这么有型,又能干,做你女朋友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无聊?」
「是真的很无聊,我们可以保证!」一旁几个合伙人哈哈大笑。「他啊,恐怕是这世上最没情趣的男人了!」
「没情趣?」
「你知道我们做会计师的,每天跟数字为伍,本来就常常被女人嫌无趣,偏偏这家伙做什么都还得按照计划。工作上的事也就罢了,你相信他连购买日常用品的时间都会事先记人行事历吗?」
「喔?」小百合扬眉,凝望关友和的眼神兴味更浓。
「而且这家伙有洁癖,他的办公室一尘不染的,连我们偶尔走进去都觉得罪过,好怕自己的鞋子踩脏了地板。」
「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可累了,他要求很多,鉅细靡遗,连个标点符号都要挑,有很多刚进事务所的小朋友都受不了,私下来跟我们求情,千万不要再把他分到友和那一组去。」
「长这么帅,却不受欢迎,简直暴殄天物啊!」
关友和静静坐着,任由同事们调侃自己,并不抗议,一来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年纪资历都比他深,二来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不喝酒,不抽烟,不近女色,又有洁癖,诗人严,律己更严,就连上酒家也做不到像普通男人一样自在,高兴时狂喝酒,不高兴便对身边的陪酒女郎毛手毛脚,大占便宜。
照世俗的标准来看,他的确是个怪人。
也难怪以前曾短暂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会纷纷低头认输,挂冠求去。
「……所以小百合,你今天可得好好伺候我们这个新合伙人,他这种生活实在不健康,我们很担心哩!」
「我知道。」小百合很明白这些常客的暗示,妩媚一笑,玉手悄悄爬上关友和大腿。「我一定会努力让关先生阴阳调和的。」
「就是嘛,这才是养生之道啊!」众人呵呵笑,笑声隐隐带着淫邪之意。
够了!
关友和决定这一切该适可而止,他不该再任由这些比他资深的合伙人玩弄自己了,他是资浅没错,但从明天开始,他也是合伙人之一,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
「我再敬大家一怀。」他主动举杯敬酒,然后抢过话题主导权。「对了,我前几天遇见昌盛电子的大老板,他们公司好像想在美国挂牌上市。」
「真的吗?这可有意思了!」提起可能的大生意,几个合伙人纵然在酒酣耳热之际,仍是精明地睁大眼。「他怎么说?会找我们合作吗?」
「他说他本来合作的会计师比较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我们公司这几年陆续接过几个境外上市的案子,想找个时间跟我们谈谈。」
「那太好了!友和,你有美国会计师的执照,这种案子—向是你的强项,交给你了,要是能顺利拿下来,我们今年的红利一定能赚不少。」
「我也可以换车了,那辆保时捷我早开腻了,这次想换法拉利来玩玩。」
「咦?那我可以坐吗?人家还没坐过法拉利跑车呢!」
「没问题,小乖乖,你想坐几次都行,只要你让我满意。」
「那你说,人家该怎么让你满意呢?」
「呵呵,这个嘛——」
话题逐渐yim靡,关友和也因为几杯酒下肚,颇有醉意,他担心自己失态,搂着小百合告辞离开。众人以为他们是要另辟战场,交换心领神会的一眼,不但不阻止,还催促着两人尽快离去。
来到店门口,关友和立刻松开小百合,单手撑墙,稳住自己因晕眩而站不稳的身躯。「谢谢你,我自己叫车回去。」
「那怎么行?」小百合不依。「你没听他们刚刚的交代吗?说要人家好好调教你什么叫养生之道耶。」说着,她又巴上来,坚决缠住他。「你可别想逃喔,关先生,你这样很不健康。」
他健不健康关她什么事?
关友和冷冷撇唇,本想直接甩开她,又怕她回头去向其它合伙人告状,目光一转,忽然瞥见街角一个红衣女郎正走过。
她哼着歌,行走的韵律很悠闲,偶尔高跟鞋会跳跃似地踩过红地砖,像跳踢踏舞一般,侧脸的线条很清秀、很优雅,微翘的唇却含着几分调皮。
关友和怔住,原本就昏蒙蒙的脑子彷佛又更迷糊了,目光不由自王追随着她,看她红色的裙摆在白皙的小腿肚轻盈翻舞。
「……走嘛,关先生,我知道有家宾馆很棒喔!」小百合还腻在他耳畔发嗲。
他充耳不闻,两秒后,红衣女郎似是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明眸好奇地眨呀眨。
那灵慧的目光在他昏沈的脑海下起一阵甘霖,他得到片刻清醒,心念一动,忽地一把推开小百合。「抱歉,我女朋友来了。」
「女朋友?」小百合愕然。
他不答腔,跟跄地走向红衣女郎,单手搭住她肩膀。
见他莽撞地靠上来,她既没尖叫也不骂人,歪着脸蛋瞧他,不慌不忙地等他说明。
他不禁微微一笑,佩服她的镇静。「抱歉,帮我一个忙。」
她耸耸肩,正想发话,小百合已走过来,锐利的眼神打量她全身上下。「你是关先生的女朋友?」
「没错,她就是。」关友和抢先答话。
「呿,他们还说你没有呢!我就说嘛,哪可能有男人是不沾女色的?」小百合嘟起嘴,责怪似地嗔他一眼,然后又转向红衣女郎。「你男朋友算不错啦,男人上酒家,很少像他这样规规矩矩的,你聪明点就好好珍惜他吧!」
什么跟什么啊?红衣女郎目送小百合扭腰摆臀地离去,又好气又好笑。
「喂,你自己摆脱不了人家的纠缠,就拿我当挡箭牌啊?」
「……」
「喂!」得不到答复,红衣女郎没好气地转过头,望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胀红—张脸,大手作势掩住嘴唇,她警觉不妙,惊恐地往后仰——
「喂喂,你不会吧?!」
话语方落,关友和已毫不客气地吐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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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的一夜。
朦胧又片段的画面在关友和脑海里闪电似地晃过,他记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大大得罪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
他吐在她身上,弄得人家狼狈不堪,为表示歉意,他坚持就近找一家宾馆方便她清洁沐浴,在等待她的时候,他好像、仿佛、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他睡着了?!
关友和蓦地坐起身,惊骇地扫视四周。
果然如他模糊的记忆,他正身处在一间宾馆套房里,高挂天花板的水晶灯,以及墙面俗丽的玻璃装潢,交错映出无数道他的身影,教他头痛。
该死!
他捧住沉重的脑袋,忍住申吟的冲动。
片刻,正当他庆幸头痛似乎减轻一些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等一下!这不可能是他的声音吧?
他狠狠皱眉,不愿承认自己竟发出如此娘娘腔的吟叹声。就算他生平第一次宿醉,就算他头痛不堪,也不该发出这种声音。
关友和,你振作—点!
他不悦地命令自己,回应他的,却是另一声嘤咛。
他僵住身子,终于确定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而是来自身畔——他转过头,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毫无预警地撞进眼底。
一个女人,一个清秀佳人,躺在他身边,身上的白色浴袍衣襟半敞,危险地露出一截莹陶,丝质被单也教她踢开了,裸露出一双修长有致的美腿。
关友和顿时不能呼吸,呆了好半晌,才找回丢失的绅上风度,急急别过头。
是昨夜那个红衣女郎。她怎会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嗨,早啊。」
正当他惊慌失措之际,她忽然睁开眼,甜甜地对他道早安。
他一震,瞥她一眼,又迅速掉过头。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一再在心底告诫自己。
「唔……」她好似没察觉到他的尴尬,迳自起身伸懒腰。「睡得好饱喔!你呢?睡得好吗?」
「还好。」他紧绷着嗓音。
「我去刷牙洗脸。」她悠哉地抛下一句,便翻身下床,收拢浴袍衣襟,往浴室走去,「对了,你帮我Call柜台,问问我昨天送洗的衣服好了没?」
他目送她盈盈的倩影,一道灼热的火焰在下腹翻腾。
那是欲望,他很清楚,多年来一直利用马不停蹄的工作严格压抑住的欲望,竟在这最教他不安的时刻苏醒。
他懊恼地想砍人。
他抓抓头,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除了西装裤跟领带不在了,其它衣物仍然穿得好好的。
究竟有没有跟她做呢?
他实在记不清,只得先套上长裤,将乱翘的头发抓顺,然后照她的吩咐,Call柜台送回换洗的衣服。几分钟后,客服人员将衣服送来了,他敲敲浴室的玻璃门。
她打开门,探出一条白玉臂膀接过衣服,顺便娇声叮咛:「你可别偷看喔。」
偷看?关友和一愣,这才察觉玻璃门整面是透明的,浴室内部一览无遗,他微窘地转过身。「我知道了,你快换吧。」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换好衣裳,容光焕发地走出来。「好了,换你了。」
他注视她清新的倩影,满腔言语在唇边挣扎,好不容易吐出。「小姐,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她回眸望他,奇怪他的犹豫。
「我是不是……咳咳。」他实在说不出口,这真是他严谨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我是说……如果你昨晚受了任何委屈,请告诉我,我愿意负责。」
「受什么委屈?负什么责?」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半晌,恍然大悟。「啊,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跟我上床了吧?」樱唇好笑地弯起。
难道不是吗?他干瞪她。
见他满脸黑线,她噗哧一笑,星眸闪烁趣味的光芒。「拜托!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们只是睡同一张床而已,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没有?」
「真的,我保证。」她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
关友和怀疑她正在肚里暗暗嘲笑他,脸颊一热,又咳两声,「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还问?因为我衣服送洗了,没衣服可换啊!明明有某人说要去买一套衣服赔我的,结果居然自顾自地睡着了,我总不能白白吃这种亏吧?再说末班车也没了,就干脆留下来睡一晚喽。」
她怎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关友和阴郁地注视她。「跟陌生男人睡同一张床,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有什么好危险的?先生,你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醉得跟一头猪一样吗?」她笑着揶揄。
他眯起眼。「但我现在已经醒了。」
「喔。」她若有所悟似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随时侵犯我喽?」凝睇他的眼神笑得很古灵精怪。
关友和暗暗掐握拳头。这下他可确定了,她果然在嘲笑他!
「你不会的。」仿佛看出他的不悦,她又笑了。「昨天那个女人不是也说了吗?你连上酒家都是规规矩矩的,像你这种男人,不会随便对女人出手的。」
「别说得你好像有多了解我。」他冷哼。「我们不过是初次见面。」
「说的也是。」她没跟他争辩,含笑的明眸继续凝定他,直到他感觉脸庞几乎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烧出一个洞,她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说也奇怪,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伯你耶。」
他怔住。
「我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你。」她走向他,卸妆的素颜近看之下反而更显纯真娇媚。
他不觉屏息。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她柔声问。
「什么感觉?」
她微笑不语,又打量他片刻,然后主动伸出手。「我姓余,余梦珊。你呢?贵姓大名?」
「关友和。」他伸手与她一握,扣进掌心的肌肤柔软得令他心悸,他傻愣愣地感觉着,一时竟忘了松开。
她也不嫌他无礼,任由他继续握着自己的手,冲着他嫣然一笑。「关友和先生,我肚子饿了,你要一起吃早餐吗?」
早餐?他干么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一起吃早餐?这不是一向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他会做的事。
关友和原想拒绝,转念却又点头。「好,我请你。」就当弥补他昨晚的失礼吧!他说服自己。
「谁请谁都无所谓啦!」余梦珊落落大方。「总之东西一定得好吃,先警告你,我这人可是很挑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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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很挑,他原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要他请一顿昂贵的五星级早餐,没想到却是来到一间专卖清粥小菜的小店。
「早上吃这个最赞了!你说对吧?」她笑问。
他没意见,对于三餐,他唯一的要求只是吃饱而已,吃什么、好不好吃,不在他考虑之列。
只是——
「吃这个就算很挑吗?」他狐疑地打量狭窄的店面。她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听你说话这口气,是瞧不起这家店呢,还是瞧不起清粥小菜?」她比了个不
满的手势。「我跟你打赌,等你吃过后,保证赞不绝口。」
他轻哼一声,对她的保证不置可否,倒是对她俏皮的动作很着迷,定定瞧着
她。
她忽然嫣然—笑,拉着他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这是我最喜欢的座位了,哪,你看外面,看到没?」
他探出头,只看到对街稀稀落落的几辆行车。「车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那个,是这个。」小手罩住他大头,不客气地用力压下。「看到没?人行道边有几朵野雏菊。」
「看到了,怎样?」
「不觉得它们很有生命力吗?它们长在水泥缝隙里耶,而且每天吸这些车子的废气,却还能活得欣欣向荣。」
那又怎样?他转回头,深亮的黑眸瞅着她。
「所以每次当我来这儿吃早餐,只要看到那些小雏菊,就觉得什么痛苦都可以放下了,不论曾经历过什么不愉快,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笑,明眸如星辰闪亮。「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是新的一天。
关友和默默思量这颇富哲理的一句话。对他而言,似乎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老板娘,给我四道小菜,两碗清粥。」余梦珊精神饱满地喊,老板娘笑盈盈地应声,不一会儿,便快手快脚地送来粥菜。
「哪,先尝尝这一道,苦瓜咸蛋。」她舀了一汤匙给他。
「苦瓜?」他语气古怪。
「怎么?你不敢吃苦瓜?」她挑衅地问。
「谁说不敢?」他瞪她一眼,接过汤匙,品尝她推荐的菜色。
「怎样?」她期待地问。
他嚼了嚼,尝到一丝淡淡的苦味,却不显涩。「还不错。」
「那这个清炒高丽菜呢?」她又推荐另一道。
他尝了尝。「嗯,也还不错。」
「你就只会说不错?没有别的评语了?」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不觉得这菜叶很甜吗?这高丽菜可是地道的高山高丽菜,是老板特地从山上运下来的。」
「嗯,是挺甜的。」经她提醒,他果然尝到甜味。
「唉,真是对牛弹琴!」她忽地大叹,光看他表情,也知道他并不怎么觉得感动。「你这人,其实不喜欢吃东西吧?」
「我当然喜欢吃。」他不自觉地澄清。口腹之欲人人皆有,不吃可会饿死。
「但你不懂得享受美食,你只是吃饱而已,根本没去仔细体会你吃的每一道菜是什么滋味。」
「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美食可是能为你的人生增添不少乐趣呢。」说着,她摇摇头,
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然后捧起饭碗,自顾自地大吃起来。
看她吃东西,是件有趣的事,她仿佛完全不懂得细嚼慢咽,也不在乎要保持什么淑女形象,只管自己吃得开心。
教他不知不觉也跟着胃口大开。
两人对坐而食,渐渐地,店里热闹起来,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这家店生意好像不错。」关友和淡淡评论。
「东西好吃嘛,生意自然好喽。」余梦珊瞟他一眼,好似还在气他品尝不出这
家店的美味料理。
他不觉微微牵唇,窗外正好射进一道阳光,映在他脸上,俊朗的眉目,晕着温暖的光芒。
她看着,忽然愣了。
「怎么啦?」他察觉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摇头,目光却仍胶着在他脸上。「只是仔细瞧瞧,你这人还长得挺不赖的,一定常常有人称赞你很帅吧?」
他很帅?
他呼吸暂停,凝视她甜甜漾着笑意的脸蛋,不觉脱口而出。「你也不错啊。」
「只是不错吗?」她好像不太满意。
他笑了,很有风度地补充。「很漂亮。」
她倒抽口气,似是没料到他会突如其来送给她这么一句赞美,粉颊漫开一抹可疑的绯红。
他心跳乍乱,忽然很渴望亲吻她莹亮的嘴唇。
念头才掠过,他已迷迷糊糊倾过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在双唇接触的那—刹那,两人同时感到体内窜过一股强烈电流,颤栗不已——
莫非,是爱情的预兆?
jcj0708 - 2008-4-28 21:32:00
吃完早餐,关友和付了帐,跟着余梦珊走出店外,两人在红砖道上对望。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两张脸庞上调皮地跳起舞来,光芒刺眼,两人一时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种奇特的怅然不停地、不停地自心头涌上,涨满整个胸膛。
「那,我该走了。」余梦珊首先打破沉默,嗓音微微沙哑。
「嗯。」关友和点点头,方唇刺热着,仿佛方才的吻余温未褪。
「很高兴认识你。」她盈盈一笑。
「我也是。」他也微笑。
「拜拜。」她挥手。
「拜拜。」他也挥手。
两人最后再看对方一眼,目光缠绵、胶着,似是要将对方的身影深深烙入眼底,然后同时转身。
该回家了。余梦珊心想,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逢,就像一叶扁舟轻轻地在心海飘过,船过,水应该无痕。
该回家了。关友和心想,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按照计划,他也该去大卖场添购一些日常用品了。
该回家了,该分手了……
步伐,在满满的不情愿中迟疑地前进,忽地,余梦珊不顾一切地回过头,关友和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回头。
她默默地望他,他也默默地回望。许久,她忽然笑了,灵慧的双眼朝他眨了眨,就像昨夜—样。
「喂,关友和,今天礼拜六,你有什么计划?」
「我要去……」关友和顿住,「大卖场」三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一个大男人假日去逛大卖场会被她笑吧?「嗯,我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很重要吗?」也不算太重要,但这是他月初便排定的行程,既然排了,就一定要做,这是他
的原则。
「我前几天一直在想,好久没去游乐园了,本来想找以前大学同学陪我去玩,不过他们最近都没空。」她笑容灿烂如花。
他痴痴地望着。「喔。」
「所以,你要一起去吗?」
「什么?」突如其来的邀请令他一愣。
「你要跟我一起去游乐园玩吗?」她重复问题。
他愕然。去游乐园?他不知道几百年没去过了,而且一个大男人去那里,不奇怪吗?何况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从下礼拜一开始,他的工作行程满档,也许还要出差,不可能抽出时间来整理家务。
他喜欢周遭环境干干净净的,见不得一丝凌乱,这关乎他能不能在工作上全力以赴,回家后能不能放松心情。
不行,他不能破坏既定的计划……
「你不想去吗?」她颦眉,语气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他心一跳,蓦地冲口而出。「我想去。」
「真的?」粉唇微弯。
「嗯,我想去。」
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他们不想分开,只想跟这个刚认识的人在一起,想多了解彼此一些,关系更亲密些,想手牵着手,感受对方温暖的体温,还有自己甜蜜的心跳。
「那,现在就去?」余梦珊轻声问,粉颊淡淡染红。
「好。」关友和点头,视线落下,在她可爱的小手徘徊,终于,微颤地伸出大手,假装不经意地握住。
她身子一颤,惊愕地望向两人交握的手。
他微赧,却假装没注意到自己举动鲁莽。「走吧!」
「嗯。』她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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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一天。
两个成年男女,像参加校外教学的小学生,捧着期待又兴奋的一颗心,尽情玩乐。
他们不开车,买了两张火车票,选了一班最慢的普通车,坐在车厢里慢慢跟着晃,每到一个车站,余梦珊都会好奇地探出头看站名,和关友和讨论。
他们谈起了小时候,都爱坐火车,爱吃火车便当,记忆中那颗卤得入味的卤蛋,以及黄色的腌萝卜,还在脑海里飘香。
接近中午的时候,有小贩沿着月台叫卖,余梦珊回头问:「要吃吗?火车便当。」
关友和点头,掏出皮夹。
「不用,这个我请。」她阻止他,抢先付了钱,跟小贩买了两个便当,打开木片盒盖。「好香!」
她惊喜地赞叹,快乐地吃便当。
关友和也陪她一起吃,恍惚间忆起他小时候曾许下心愿,希望以后能赚大钱,让母亲和自己都能吃遍山珍海味,如今他赚了钱,却已经尝不出山珍海味是什么味道。
「好吃吗?」她侧过头,问他。
他微微一笑。「好吃。」
列车转了个弯,一幕碧海蓝天的美景嵌进车窗。
余梦珊见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好漂亮。」
关友和忍不住好笑。「别一副你从没见过的样子好吗?你好歹也是在这个海岛长大的吧?」
「可是每一次看,都还是觉得感动啊!」她朝他嘟了嘟嘴。「你不觉得我们台湾真的好美吗?」
她更美。他笑望她。
他喜欢她变化多端的表情,喜欢她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嗯,不晓得还有多久才会到呢?」
他瞥了眼手表。「还有很久。谁教你异想天开,选了这一班慢车?」若是照他的意思,绝对是分秒必争,最好能搭飞机去。
「唉呀!这样才有趣嘛。」她不承认自己选择错误。「这样我们才能好好欣赏每一个小车站的风情啊,你说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只是笑。
其实快点到达,或慢点到达,他都无所谓,重点是这段时间都跟她在一起,这才重要。
她仿佛也看透他的想法,嫣然一笑。
到了下午将近四点,两人才抵达花莲海洋公园,买了星光票入场,余梦珊首先拉着关友和直奔海啄海狮秀,看完动物们可爱的表演,又疯狂地玩了几项游乐设施,她便提议去坐缆车,从空中看夕阳美景。
远处,是深蓝的海平线,金色的、橘色的、紫色的云在天空翻涌,悠缓地,与海平线融成一体,光线朦胧、迷离,像旧时代的照片,令人心动,却又有种莫名的伤感。
「好漂亮。」照例,余萝珊又如梦似幻地赞叹。
关友和听了,忍不住爆笑。「我就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呢?」
「你笑什么啦?」她不服气地瞪他。
笑她什么都感动,什么景色落入她眼底,都是美得不得了。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快乐?她有不快乐的时候吗?
关友和凝视她翘起的粉唇,忽然又有股冲动想吻她。好可爱的一张嘴,好可爱的女人……
他心怦怦跳,强自克制着欲望。
他不记得这辈子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小时候忙着念书,长大后忙着赚钱,虽然短暂跟几个女人约会过,却从不曾认真交往。
但他,却很想对她认真,很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只是,她会喜欢他这样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男吗?
「喂,你干么一直看着我?」她喃喃问他。
他不知道,只是目光定在她身上了,就是怎么也移不开。
她被他看得脸红红,头昏昏,看得全身都躁热起来,看得丢了三魂七魄,理智也飞了,女性矜持也忘了。
她不知不觉倾身凑向他,轻轻地,攫住他很刚硬又很柔软的唇。
这回,换她主动吻他,在温柔的夕阳余晖里。
他们吻得甜蜜,吻得浑然忘我,只想就这么吻上一辈子,永不离分——
「关友和,我们交往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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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她主动对他提出交往的。
事后回想起来,关友和不免懊恼。照理说,这要求该是由男方来提出,由男方征求女方同意。
但他却让余梦珊抢先开了口,简直逊爆了!
交往三个月,关友和仍对这一点耿耿于怀,他只能安慰自己,就算交往是女友主动提出的,至少他能主控求婚的时机。
不管怎样,总不能由女方来求婚吧?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但,对方可是余梦珊,她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不是吗?她跟他很不一样,从不曾做什么计划,打什么草稿,一切随兴之所至。
如果是她,说不定哪天花好月圆,灯光美气氛佳,求婚词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撂出口了。
不成不成,如果等到那天才临机应变,就来不及了,他得末雨绸缪才是。
于是凭着一股冲动,他买了戒指,随身带着,却无法决定什么时候才是求婚的好时机。
交往三个月就求婚,肯定是太快了,但要多久才不显得太匆促?
他打开PDA,左思右想,行事历上填满了各样行程及预定计划,他该将求婚排在哪一天?
或许再等两个月,那时他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可以抽出几天空档来一趟浪漫旅行,然后在饭店里跟她求婚。
还是再等半年比较好?等事务所的旺季过了,生意比较清闲的时候?
他犹豫不决,迟疑许久,总算在半年后点选了一个日子。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两个礼拜后,他生日,余梦珊精心安排了一顿星光下的烛光晚餐,送他一条领带,上头还绣着他英文名字的缩写。
不妙,不妙,大大不妙!
他有不祥预感,今夜月色太好,烛光太美,她清秀的睑蛋太妩媚多情。
「友和,我们——」她悠悠启唇。
他神智一凛,抢在她话没说完前,冲口而出。「我们结婚!」
「什么?」她愣住。
「我们结婚吧!梦珊。」他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爱你,想跟你共度一辈子,我想、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他蓦地领悟自己正在说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求婚词,忽然口齿不顺了起来。
她凝睇他,许久许久,直到他呼吸停止,紧张得全身僵硬,才沙哑地回应。
「我愿意。」
「什么?」他一时状况外。
「我愿意。」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因强烈的震撼及感动而淡淡泛红。「虽然有点太快了,不过我愿意,我想嫁给你,很想很想。友和,我们……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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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结婚后,双方家长初次正式见面。
「恭喜!亲家公、亲家母,我们友和能娶到梦珊,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个做妈的实在太感动了!」
餐厅包厢里,关友和、余梦珊、关妈妈、余家父母,总共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桌上满满的丰盛料理,大伙儿一面吃,一面聊,气氛热烈。
「哪里哪里,我们梦珊从小性子就倔,做事又冲动,还要友和多多包容她呢!」
「唉,我们友和才不好相处呢,是梦珊该多担待才是。」
「好说好说,我们梦珊才是——」
「妈,你够了喔。」余梦珊抢先截断,不让母亲进一步说她坏话。「人家妈妈都是帮女儿说好话,只有你一直吐我槽!」
「我是替未来的女婿着想,免得他以后老是被你欺负咩!」余妈呵呵笑道,余爸则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喝酒,嘴角笑意深浓。
「他被我欺负?」余梦珊睨了身旁的未婚夫一眼。「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关友和闻言,朗声一笑。
「看吧!你们看他笑得这么奸诈,以后我肯定被他吃得死死的啦!」
「别怕,梦珊。」关妈连忙伸出手揽住她。「我们友和要是敢欺负你,你来跟关妈妈说,我帮你出气。」
「谢谢关妈妈。」余梦珊口气很甜,整个人顺势偎进未来婆婆怀里。
见女儿公然撒娇,余家父母一方面好笑,一方面也觉得感动,看来以后女儿嫁入关家,应该是不愁人疼了。
想着,余妈不禁有些感叹,微红了眼眶。「梦珊,瞧你没规没矩的,别教人笑话。」
「怎么会?」关妈笑,索性将未来儿媳搂得更紧。「我开心都来不及了呢!我一直想要有个女儿,梦珊嫁进来,是我的福气。」
「我才有福气呢!从今以后,又多了一个妈妈来疼我。」余梦珊乖巧地说。
关妈更乐了。
关友和见母亲与未婚妻笑成一团,心头酸酸的甜甜的,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余爸忽问。
「当然是愈快愈好。」关妈说。「我已经看了几个日子,就等亲家公亲家母来决定。」
「真的吗?太好了!快来研究看看。」
三个老人家凑在一块儿商议结婚日期,两个年轻主角在一旁倒是显得悠哉。
「对了,爸,妈、关妈妈,我跟友和谈过了,婚礼从简,请几桌亲戚好友就好,不要太铺张,最好是公证结婚。」
余梦珊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三个长辈反弹。
「那怎么行?梦珊,你一生一次的婚礼,怎能这么随便?」余妈首先不同意。
「对啊,梦珊,你是想替我们友和省钱吗?别担心,这点私房钱关妈妈还有,我出得起。」
「不是啦,是我们自己不想那么麻烦。」余梦珊解释。「友和工作很忙的,与
其花那么多时间筹备婚礼,我还宁愿他快点把手上的案子告一段落,请几天假陪我去蜜月旅行。」
「对喔,你们还要去度蜜月。」三个老人家交换一眼,也觉得年轻人的考虑颇有道理。「你们有想好去哪里吗?」
「我想去义大利。」余梦珊笑,回头瞟了未婚夫一眼。
「我没意见。」关友和很识相。「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友和,你能请假吗?」关妈担心地问,以前儿子就因为太专注工作而丢了好几个女朋友,她好怕这回他又误了婚事。
「放心吧,妈。」关友和明白母亲的担忧。「我一定会想办法乔出时间来的。」
「对啊,他不乔也得乔,不然我可跟他没完。」余梦珊娇娇地补充。
「梦珊,瞧你说这什么话!」余爸难得开口,板起严肃的脸。「还没嫁过去就威胁起自己老公了。」
余梦珊听父亲大人开口教训,没敢反驳,只是吐了吐舌头。
「亲家公,别这样骂梦珊。」关妈连忙替未来儿媳说话。「她说得也没错,蜜月是多大的事,友和当然得乔时间。」
「对啊,余伯伯,请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关友和也搭腔。
「还叫余伯伯,差下多也该叫爸了吧?」关妈笑望儿子。
「是啊,你跟梦珊都要结婚了,也该改口了。」余妈也加入催促。
关友和听了,不免有些尴尬,却仍是对着余家父母各唤了一声。「爸,妈。」
两老感动不已,余梦珊则是笑着拍手。「那我是不是也该改口呢?」她转向关妈,甜甜地叫唤。「妈~~」
这声叫唤可让关妈甜进心坎里,忍不住酸了鼻头,顺便朝儿子警告地瞟去一眼。
「以后一定要好好疼老婆,知道吗?」
「知道了,妈。」关友和笑着许诺。
jcj0708 - 2008-4-28 21:33:00
义大利,罗马,美丽之都,热情之城,蜜月旅行的圣地。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纷纷扰扰后,关友和跟余梦珊这对新婚夫妻总算摆脱了恼人的婚礼细节,出发来到蜜月旅行的第一站。
一出机场,关友和便招来计程车,直奔下榻的旅馆,才刚放下行李,只见余梦珊已经整个人兴奋地滚到宫廷风的梦幻大床上。
「哇~~好软!好舒服喔!」她一面滚,一面笑,乐得像一尾海豚。「你是从哪里找到这间旅馆的?好有古典风格喔?就跟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说着,余梦珊跳起来,跪坐在床上,揽过丈夫的颈子,便往他脸上送去一个鼓励的香吻。
「谢谢你!老公,我太感动了!」
「不客气,老婆。」关友和笑望妻子,见她如此开心,只觉这阵子的辛苦都没白费。
为了挤出这一星期的空档,他日夜马不停蹄地工作,硬是将手上大部分的案子告一段落,还因此惹来一个老客户的不满,对他碎碎念了一顿。
不过他结婚是喜事,看在大家一向合作愉快的分上,老客户还是答应放他暂时离开。而这期间,他除了公事,还得忙婚礼细节——试婚纱、拍照、选喜饼、新居的布置等等,忙得他整天转来转去,几乎昏头。
幸好,这趟蜜月旅行还是顺利成行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他在床沿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PDA,点选他事先下载的罗马地图。「这里离罗马竞技场满近的,先从那里开始参观好了。」
「嗯,这个嘛……」余梦珊歪头想了想,给了关友和一个意料外的答案。「我想先睡一觉。」
「什么?」他愣住,不敢相信地望向妻子,「你要睡觉?」
「对啊。」她大大打了个呵欠。「在飞机上一整晚都没睡好,我要补眠。」
「可是现在才下午三点多,睡觉不嫌太早?你晚上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再说好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倒向床,心满意足地裹上丝被。「嗯,真的好舒服。」
这什么跟什么?
关友和瞠视妻子。他千辛万苦排出假期,千里迢迢飞来罗马,结果她居然决定睡觉?
「要睡觉的话,在台湾就可以睡啦。」他不以为然地咕哝。
她听见了,噗哧一笑,被子掀开,朝他精灵地眨眨眼。「唉呀,在罗马睡滋味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他眯起眼。
「就是不一样。」她傻笑。「在这么浪漫的城市,窗外就是文艺复兴时代的建筑,你不觉得连空气闻起来也特别新鲜吗?一定能作个甜甜的好梦的。」
「你喔!」见妻子死赖在床上的模样,关友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作势掐住她纤细的玉颈。「闹了半天,你给我跑到罗马来睡觉,看我怎么教训你!」
「救人喔~~」她笑着喊,一面随手抓起枕头,当成武器保护自己。
结果蜜月旅行第一天,两夫妻在床上打起枕头仗来,玩着玩着,两具成熟男女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空气中满是情欲的浓腻味。
也好,更改预定计划,把晚上的洞房提前好了。昨天喜宴一结束,两人就提着行李直赴机场,他正郁恼呢!
关友和念头一转,两只大手忽然不安分起来,开始动手解除阻碍两人亲近的衣物。
「喂喂,现在还是大白天耶!」知道丈夫想做啥,余梦珊顿时红了脸。
「你这女人还会介意白天晚上喔?」他调侃。「不是一切都随心所欲,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吗?白天做就不行吗?」
「不是不行啦,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光线太亮了啦!」她害羞地嚷着,抓过被子便紧紧裹住自己裸露的玉体。「都被你看光了,讨厌!」
「反正迟早会被我看光的,有什么关系?」他低低地笑,擒住她的眼神很性感。
她更羞得满脸通红。
「奇怪,你脸红什么?」他又爱又好玩地逗她,手指刮她脸颊。「第一天认识我,就不怕跟我躺在同一张床上,现在怎么又害臊了?」
「那不一样啊,那时候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她小小声地抗议。「现在却是……」
「却是怎样?」
却摆明了要对她胡乱来。
余梦珊娇嗔地睨丈夫一眼。她不是没幻想过两人的新婚之夜,却没想到会是在大白天,两人刚到旅馆的时候——好像也太猴急了点喔?
不过也罢,有什么关系呢?既来之则安之!
她闭上眼,微笑等待。
关友和注视她绯红的脸蛋,看她紧紧揪着被子,微弓着肩,掩不住紧张的模样,胸口忽地一动,一股温暖的爱意流过。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立誓要疼爱一辈子的女人,他但愿能永远和她相知相惜,相依相守。
他倾下身,吻住那张弯弯笑着的粉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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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绵过后,两人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晚上八点多才步出旅馆觅食。
关友和原本想带妻子去他事先查好的高级餐厅,她却摇摇头,随手指了街角一间很热闹的小餐馆。
「你那种高级餐厅都是观光客去的,这种当地人喜欢的小馆子口味才真正地道,这家店客人这么多,东西—定不难吃,我们去试试。」
真的会好吃吗?关友和半信半疑,但既然是妻子挑选的餐厅,他也不再表示异议,跟着她一起走进狭窄的餐馆。
邻桌的几个义大利男子,见到有东方美女进来,惊艳不已,同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她嫣然一笑,他却是冷冷朝那些登徒子瞪去一眼。
两人点了色拉、前菜、披萨,余梦珊本来要点两杯生啤酒,想起丈夫不太能喝,便改成一杯。
「吃披萨配啤酒最赞了!」她热情地推荐。「我跟你分,我多喝点,你少喝点,这样就不会醉了。」
「也好。」他不反对。
侍者送来餐点后,两人大快朵颐,果然色香味俱全。
「好吃吧?」余梦珊甜甜地问。
「嗯。」关友和点头。
吃完披萨,余梦珊一杯酒也喝完了。她酒量没比老公好上太多,已经有点微醺,粉颊晕红。
此时餐馆内忽然放起音乐,几个熟客笑闹起来,挪开餐桌,清了一块空地跳起舞来。
余梦珊见他们跳得过瘾,兴致来了,也想加入。
「老公,我们也去跳好不好?」
「我们?」关友和愕然,微微蹙眉。「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教你啊!」她拉住他的手。
「还是算了吧。」他摇头。他没有在大众面前出糗的习惯,何况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
「不要这样啦!」她撒娇地摇晃他的手。「真的很好玩的,你跟我来嘛!」
他还是摇头。
她嘟起嘴,大失所望,邻桌的一位当地男子看出了端倪,主动走过来,绅士地弯下腰。
「小姐,我请你跳舞。」他笑着以英文提出邀请。
余梦珊吓了一跳,转头看丈夫,关友和知道她想眺,虽然不喜欢陌生男子纠缠自己老婆,仍是勉为其难点了头。
「谢谢你,老公。」她凑过来,亲了他脸颊一下。「你很大方喔!」
他苦笑。
他不是大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不懂情趣,坏了她的兴致。
他知道她爱跳舞,连走在人行道上都会不自觉踩起踢踏步的女人,听到如此澎湃的音乐,见周遭人都放胆狂欢,又怎能不跟着热血沸腾?
何况,她跳起舞来的确好看,性感又迷人,蓝点碎花的圆裙一圈圈地旋转,连当地人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邀她共舞的男子也很厉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教他看得喉头直冒酸味,却不得不服气。
连跳了三支舞,换过三个舞伴,她和当地人仿佛已成熟识,彼此操着生硬的英语喝酒闲聊。
「友和、友和!」她忽然笑着跑向他,柔软的身躯赖进他怀里。「他们说要请我们去度假耶!」
「谁?」
「他们?」她指向不远处一桌客人,他们看来是一家子,正热情地朝着他笑,他也回应一抹礼貌的笑。「他们在托斯卡尼有间农庄,邀请我们去作客。」
「托斯卡尼?」关友和皱眉。这完全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可是我们才刚来到罗马。」
「他们后天早上才要离开,我们可以趁明天一整天逛罗马啊!」
「那威尼斯呢?你不是很想去?」
「下次再去好了。我啊,现在满脑子都是托斯卡尼了。」她笑道,眼眸闪闪发光。「想想看,那里有满满的向日葵田耶,我们可以躺在树下晒太阳,住在传统农庄里,多棒!」
「你啊,怎么老是说风就是雨的?」他无奈,简直拿这个善变的小女人没办法。
「怎么样?你去不去嘛?人家可是好意邀请我们耶!」
「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拐去卖啊?」
「不会啊,我有英勇的骑士保护,啥米拢无惊!」她冲着他笑,甜蜜蜜又充满信赖的笑容教他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好吧,你想去我们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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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艳阳下。
和邀他们来作客的义大利一家人吃过午餐后,两夫妻来到农庄附近散步,在一座凉亭里休息,关友和静静地看书,余梦珊则是一面哼歌,一面欣赏周遭景致。
蓝天,白云,起伏的丘陵,以及就盛开在凉亭边的一大片向日葵田,交织成一幅她梦想中的美丽景致。
微风吹来,撩起她发绺,她拨了拨,回头望向丈夫,正想说些什么,却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干么?」她瞪大双眼。
「我想打电话问问,看看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事。」他解释。
「什么嘛!」她不依地跳过来。「喂,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耶,你还开着手机干么?关掉啦!」
「我打一通电话就好。」他安抚她。已经四天没跟公司联络,他实在不放心。
「不要啦!」她坚持不让他打,抢过手机。
「梦珊。」他皱起眉头。
她笑着伸手抚平他的眉,却仍是不还他手机。
「乖,别闹。」他试着哄她。
「我不是闹,只是你既然出来旅行了,就不能暂时放下工作的事吗?你这样子心不得闲,又怎能感受到快乐?」她凝眉正色,认真起来。
他叹息。
「你还是想打?」她观察到他眉宇之间的犹豫之色。
他点头。
「好吧,你爱打就打。」她将手机塞回给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他急忙喊。
「被你气死了,去走走啦!」她回头,朝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关友和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妻子的背影,从跟她相识以来,还不曾见她如此明显地不高兴过,虽然表达的方式仍是很俏皮的,但他能感觉到她受了伤。
唉,究竟该怎么办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女人吃定了。
他摇摇头,顾不得打电话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大踏步追上去,从身后圈住她的腰。
她僵住,一动也不动。
「干么?真的生气啦?」他贴近她耳畔,故意用唇瓣轻轻擦过她柔嫩的肌肤。
她不说话。
「嫌我没情调?」
她还是保持沉默。
「唉,我本来就是个不懂得情调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啊。」她总算闷闷地开口,转过身,清亮的大眼睛很不情愿地凝视他。「只是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再怎么说也应该特别一点,对不对?以后你要怎么忙着工作我都可以忍耐,就这次让让我,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他连忙同意。「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母亲以外的女人道歉。
「知道就好。」她娇嗔地瞥他一眼,忽地笑了,心情又再度好起来。「来,跟我过来。」
「去哪儿?」
「跟我来就是了。」她不回答,拉着他踏进花田里,钻进一株株几乎比人还高的向日葵中,然后松开他的手。「来,来抓我啊!」
她笑苦对他挥挥手,然后朝花田里更深入,转瞬便让高大的向日葵埋没了倩影。
她居然要他一个大男人跟她在花田里玩捉迷藏?
关友和傻眼,实在跟不上妻子异想天开的心思。对他而言,她像个谜,一道有趣又奇妙的谜,教他捉摸不定,却又舍不得抛开不解。
「等等我,梦珊!」他追上去,好怕她就这样不见。
「我在这儿,你快来啊!」她在某处呼唤。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追踪,不一会儿,瞥见她衣角,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大声呼喝,然后一把抱住她。
她吓得尖叫,发现是他,又嗔恼得握拳槌他。「讨厌、讨厌!你好坏,差点吓死我了啦!」
「是你自己要跟我玩的。」他装无辜。
「那也不要这样吓我啊!人家很胆小的。」她撒娇。
「胆小?你?」他失笑。「随随便便就能跟陌生人回家的人会胆小?」
「你又要骂我太没防备了啊?」她白他一眼。「可是你不能不承认,黛西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吧?」
他们的确是。
即便关友和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的直觉很准,这义大利一家子确实是好人,友善热情,女主人黛西连自己最锺爱的厨房都肯让出来,任由不擅厨艺的余梦珊在里头搞得天下大乱,男主人也曾邀关友和一起去钓鱼,两个小孩亲自编了花环,送给夫妻俩当新婚贺礼。
「就告诉你啦,我这双可是慧眼,很有识人之明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中你了!」余梦珊见他表情,也知道他认了,得意洋洋地宣称。
「看中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他也毫不愧疚地宣言。「我敢保证,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了!」
「哇,老王卖瓜,真不知羞!」她撇撇嘴,又扮鬼脸。
他忍不住笑,故意威胁似地捏住她双颊。「你敢笑我?」
「怎么不敢?」
「好,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决定呵她痒,大手探进她胳肢窝轻轻地抓。
「喂,你别闹,放开我啦……」她娇笑着抗议,拚命在他怀里挣扎。
这亲密的肢体接触教他暂时蛰伏的欲望不知不觉又苏醒过来,他喘着气定住她不停扭动的身躯,迷蒙的俊眸擒住她。
她感觉到他眼底的情欲,顿时噤声,乖乖地不再动弹,美目垂下。
他微微勾唇,正想低头吻她水亮的红唇时,铃声乍响,立时破坏了旖旎的气氛。
「讨厌,就叫你关掉手机了。」她低声埋怨。
「抱歉。」他道歉,却还是掏出手机,一见是事务所打来的,神情一凝。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相信他们不会来打扰他。
他接起电话,对方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一连串地急速报告。
余梦珊在一旁观察丈夫的脸色,见他眼神逐渐黯淡,眉头逐渐纠结,心也跟着下沈。
果然,他一挂电话,便转头对她说要立刻赶回台湾。
「为什么?」她不愿置信。
「我负责的案子公司出事了!」他眉宇阴沈。「我非得赶回去处理不可,这不仅关系到客户,也关系到我们事务所的名声。」
「可是这是我们的蜜月……」才过了四天而已。
「我知道,很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必须赶回去。」他匆促地安慰她,「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定还会再陪你出国旅行。」
「什么时候?」她沙哑地问。
他一愣。
「连蜜月过到一半,你都可以匆匆忙忙赶回去了,你以后还会抽出时间来陪我吗?」她哀怨地凝望他。
「梦珊,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是……」
「可是怎样?」
可是他无论如何一定得赶回去。他无言地望她。难道她不了解他的苦衷吗?
「我懂,我当然懂,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有多任性似的。」她别过头,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苦梗在心头。「因为你的工作很重要,你的公司不能没有你,所以你非得马上回去处理,对不对?」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
「因为我很难过。」她涩涩地打断他。「你一定不晓得,对一个女人来说,蜜月有多重要,这是我们婚姻的开始,你却在头几天就让我看到残酷的现实。」
「梦珊!」他倏地惶恐,她控诉般的言语令他心惊。「你别这么说,只不过是提早几天回去……」
「是啊,只不过是提早几天。」余梦珊喃喃地重复。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失望,整个心田像忽然间遭怪手耙过,一片荒芜。
她并不是个爱闹别扭的女人,只是总会有期待,希望能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当个任性的公主,永远受宠,永远被呵护。
只不过是一次旅行嘛,有什么了不起?
她也想这么安慰自己,也想告诉自己别在乎,但泪水,就是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不要回去。」她终于抬起染红的眼,望向他。
他震动。「你说什么?」
「要走你一个人走,我要留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关友和皱眉,蓦地伸手握住她肩膀。「你怎么能不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个人丢在这里!」
「既然这样,你就留下来啊。」
「我不能。」
「那你就一个人回去。」
「余、梦、珊!」他恼了,胸口一把怒火熊熊灼烧。
「你要回去尽管回去,我要继续旅行。」她神态冷漠。
「你……一定得这样气我吗?」他咬牙切齿。
「我没想气你,只是不想跟你回去,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好。」
语毕,她甩开他的手,挺直背脊,迳自往前走,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jcj0708 - 2008-4-28 21:34:00
他真的先回去了。
虽然早在意料当中,虽然是自己坚持不肯一起走,但见丈夫真的将自己孤身抛在异乡,梦珊仍不免感到难受。
清晨起床,看着另一边空荡荡的床,她百感交集。
从小就睡惯了大大的双人床,她其实不太喜欢身边有个人挤着的那种不舒眼,他是唯一的例外。睡在他身边,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总想转过身偎进他胸怀,贪恋他的体温。
她喜欢和他手牵着手睡去,喜欢跟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喜欢早晨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迷糊的睡容。
唉,才几天而已啊,已经对这男人依赖至此了吗?一天不和他一同醒来都觉得失落?
梦珊自嘲地摇头,下床、梳洗、换装,意兴阑珊地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女主人黛西。
黛西胖胖的脸笑盈盈的,她不愿让对方察觉自己心情不好,勉强也堆起笑颜。
「嗨,睡得好吗?」黛西友善地问。
「很好啊。」
两个女人来到餐厅,餐桌上只摆了一份早餐,显然其它人都已经吃过了。
梦珊顿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人呢?」
「两个小鬼跟爸爸钓鱼去了。」黛西解释。
「你是为了陪我才留下来的吗?真抱歉,我不应该……」
「别这么说!」黛西连忙阻止她的道歉。「是我赶他们走的,我想我们两个女人正好聊聊。」
「我们俩?」梦珊愕然。
黛西微笑,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你老公丢下你一个人回台湾,你很生气吧?」善解人意的棕眸瞅着她。
梦珊叹息,既然人家好意想安慰她,她也不好太隐藏心事。「我是有点生气,不过更多是失望,他毕竟还是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她黯然低语,抓起一片烤好的吐司,咬了一口。
「他工作一直很忙吗?」
「嗯,他很忙的。他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负责公司很多重要客户,这次是因为客户公司临时出事了,所以必须赶回去处理。」
「那也是没办法的。」
「我知道。」梦珊又叹息。她一直知道。「我也不是想要任性,只是……唉,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啊……」
「蜜月旅行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男人永远不明白。」黛西会意地接口,棕眸闪着幽默的光。
「没错,就是这样!」梦珊也笑了,唇角噙着一丝无奈。「有些感觉,真的很难跟男人说明白,而且我们又是很不同的两个人,我常常忍不住怀疑,我们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
「什么意思?」
「他热爱工作,我却只把工作当成糊口的饭碗,他做事一板一眼,我却喜欢兴之所至,他爱干净,我却……唉,他还没机会看我平常在家里的样子,我怕他可能会吓一跳。」说到这儿,梦珊不禁窘迫地伸手蒙面。
「你不喜欢做家事吗?」
「超讨厌的,讨厌透了!」她觉得把时间耗在整理家务上简直是浪费生命。
「那你前两天怎么还会缠着我教你做菜?」黛西不解。
「因为我想……我想总得学会一些些。」她脸颊赧热。「我还是想亲手做点东西给他吃,我知道他一定会期待。」
黛西没接腔,看着她温暖地笑。
她明白那笑容的意味,自嘲地一摊双手。「好吧,被你看透了,我虽然讨厌家务,不会烹饪,但我想讨好他,想亲手喂他自己煮的东西,让他开心。」
「你很爱他。」黛西柔声评论。
「对,我是爱他。」如果不爱他,就不会放弃单身女郎的自由,答应嫁给他了。「我想,说不定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对他一见锺情了。」她梦幻地微笑。
那个夜晚,当他与自己视线纠缠时,她便有预感也许会和他缠上一辈子。
「呵呵~~」见她心情变好,黛西放心了,站起身。「你慢慢吃吧!」
「嗯。」梦珊点头,一面吃早餐,一面若有所思地凝视黛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黛西是单纯的家庭主妇,生活便是丈夫和孩子,这样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一个家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她不曾怨过吗?不曾感到一丝丝遗憾?婚姻,值得她如此牺牲自我吗?
一念及此,梦珊蓦地扬声喊:「黛西!」
「什么事?」她回眸。
梦珊迟疑,满腔复杂感触,好片刻才开口。「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你想去哪儿玩?我可以开车载你去。」
「不,我是想再跟你学几道私房菜,你愿意教我吗?」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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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关友和仍在公司会议室里,领着几位员工,和客户公司的主管开一场马拉松会议。
这次客户公司捅出的楼子很大,不但让主管机关查出有内线交易嫌疑,并且怀疑公司财务报表不实,欺骗投资大众,涉及背信及诈欺。
内线交易姑且不论,那是客户公司自己的事,但财务报表被怀疑不实,关友和这位负责认证的会计师以及整个事务所就脱不了责任了。
这两天,他几乎不曾休息,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稽核查帐,试图找出疏漏之处。
「我早告诉过你了!是主管机关误会了,他们想办人,便随便找我们开刀。」
客户公司的主管气冲冲地解释。
如果不是他们投资手段不光明,会被主管机关盯上吗?
关友和不想反驳客户,反正他只负责审计的部分,绝不能落人口实,说事务所为了赚钱,不惜和客户勾结,做假帐。
「这两天我仔细看过了,报表的部分应该没问题。」他漠然低语,合上文件。
「我会去向检调单位解释。」
「是吗?那就谢谢你了!」客户松了一口气。「唉,你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事情说不定不会闹到这地步,虽然你要去度蜜月也没办法,不过……」
「我知道,抱歉。」关友和很明白客户的懊恼,他对自己事发时不能及时在场处理,以至于公司形象受损,也很自责。「这部分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完善的,可是其它部分,我们就帮不了贵公司了。」
「那也没办法。」对方苦笑。
关友和点头,正想转头交代手下人任务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接起电话。
「喂。」
「友和吗?我是梦珊,我现在在桃园机场。」
「你回来啦?」关友和一惊,瞥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一时有些恍惚。「你是今天的班机回来吗?」今天几号了?
「我改了机票,提早一天回来。」
「喔。」他茫然,想起之前两人不欢而散,心下有些复杂。「你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你可以吗?」
「恐怕不方便。」他摇摇头,「我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是吗?好,我自己回去。」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她的口气真的变得冷漠?
关友和蹙眉,放下手机,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安抚新婚妻子的心情,公司的危机必须优先处理。
送走客户主管,他跟几个员工继续留下来加班,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报告书,过了十二点,一个女同事见他一颗头恍恍惚惚地点来点去,眼皮重得快撑不住,忍不庄关怀地劝他先回家。
「关sir,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再这么下去身体会搞坏的。」
「不行,我们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以前完成这份报告。」这是他定下的最后期限。
「剩下的只是细节部分,交给我们就行了。」名唤吕文芳的女同事站起身,坚持推他离开。「关sir,你快回去。」
「文芳……」关友和还想说什么,吕文芳却已替他收拾好公文包,强拉着他搭电梯下楼。
「关sir,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吕文芳仰头望他,看他眼皮下尽是疲倦的阴影,眼神掩不住心疼。「你看起来气色很差。」
「嗯。」他没否认。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昏沉沉的,已经用到极限了。
「你这样子不能开车,我帮你叫计程车。」说着,吕文芳招手叫车。
关友和没阻止她,站在一旁等着,车子来了,他想开门坐上,却不知踢到了什么,整个人绊了—下,差点跌倒。
幸亏吕文芳紧紧抱住他。「关sir,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他勉强牵唇,示意她可以放开他了。
吕文芳却不放手,仰着脸蛋,迷蒙的眼眸定定瞅着他。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
她不说话,仍是痴痴地瞧着他,好半晌,忽地踮起脚尖,轻轻地啄吻他的唇。
他倒抽口气,惊骇地愣在原地,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吕文芳红着睑退开。
「晚安,关sir,好好休息!」匆匆抛下一句后,她害羞地转身逃开。
他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一道冰冷的嗓音在他身后扬起——
「你说要留在公司里加班,原来是跟女人在一起。」
是梦珊?
他蓦地转身,眼底映入娇妻清新的倩影。相对于他的疲惫不堪,她显得精神奕奕,气色红润,丝毫不见憔悴。
看来没有他,她一个人也玩得挺好。
他胸口—紧,说不清漫上心头的是什么滋味。「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还是你怕我来,打扰了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语气嘲讽。
「你在说什么?」他揉揉太阳穴,忽然头痛起来。真烦,公事的危机尚未解除,又要面对女人的无理取闹。
「刚刚那女人是谁?」梦珊质问。
「是我公司同事。」
「同事?」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唇。「你可以随便跟公司同事接吻吗?」
「我很累了,不想跟你吵。」他比个手势。「先上车,回家再说。」
「要回家你自己回,我不回去。」她拒绝,站在原地不动。
「那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反正我不回去。」
「你!」他扭头瞪她,眼底冒出怒火,她却倔强地扬起下颔。
两人僵持在原地,互不相让。
「先生,你们到底上不上车啊?」计程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催促。
「我们不坐了!」关友和没好气地回头一吼。
「不坐就不坐,神经病!」司机抛下一句咒骂,狂啸着驶离。
计程车刚开走,关友和立即爆发。「你到底想怎样?在义大利时,你不肯听话跟我回国,现在又不肯跟我回家,算我求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吗?你都几岁了!」
他这意思是她无理取闹吗?梦珊咬唇,满腔委屈在心海里汹涌。这男人以为她为什么要提早一天回来?她兴冲冲地赶回来,是希望能跟他和好,不是为了看他跟女同事搞瞹昧,站在大街上听训。
「走,跟我回去!」他对她一点耐心也没有,粗暴地扯她臂膀。
她一阵疼痛,又气又怨。「你放开我,关友和,你不要这样!」
「跟我回去!」他咆哮。
「我不要!」
「跟我走!」他硬要拉扯她。
「不要就是不要!」她火了,用力甩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大老爷,你说一就一,要我来就来、走就走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养的狗,没必要这么听你的话!」
「你——非要这样跟我作对不可吗?」关友和怒吼,眼眶泛着教人心惊的血丝。「走,跟我回去!」
他又试图抓她的手,她连忙躲开,他追上来,从身后锁住她的腰,她气愤地挣扎,拉扯之间,她拿在手上的纸袋忽然掉落了,一个纸盒滚出来。
她惊呼一声,心急地想去抢救那纸盒。「你放开我——掉了啦!」
「什么东西掉了?」他不肯放开。
「盒子!你放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轿车呼啸而过,辗扁了那纸盒,梦珊蓦地僵住身子,一动也不动。
见她停止挣扎,关友和才松开她。「怎么?你终于肯跟我回家了吗?」
她不语,僵凝许久,才猛然回过头来,狠狠瞪他。
那充满怨恨及指责的一眼,令他心惊肉跳。他看着她缓缓走向那被轮胎压扁的纸盒,颤抖着双手拾起它。
他顿时有种不祥预感,沙哑着嗓音问:「那是什么东西?」
她默不作声,惨白着一张脸,紧紧地、紧紧地将那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她怕再也找不回来的宝贝。
「我们……离婚。」她忽地涩涩低语。
「你说什么?」他震撼。
「既然你觉得我这么任性,不讲道理,又不听话,那我们……我们就离婚好了!」她哽咽地喊。「与其以后三天两头大吵,还不如早点分手算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沈下脸。
「对,我是认真的!」她跳起身,冲着他嘶喊:「我们离婚!我不要我的婚姻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我不想要一个连蜜月都不能陪我好好过完的老公,我不要!」
她不要?
关友和阴沈地注视着眼前吵闹的女人,她以为他很想要一个捉摸不定的妻子吗?总是猜不透她在玩什么花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这样很有趣吗?
「你真的想离婚?」
「对。」
「好,那我们就离吧!」他决绝地撂话。
反倒是她不敢相信,眼神一时虚无,嘴唇发颤。「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离婚吗?」他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我尊重你的意愿。」
「你尊重……我的意愿?」她失神地重复,半晌,忽地笑了,笑声尖锐,在夜幕里剪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无声地流血——
「好啊,离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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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很恼人,细节繁琐,杂事众多,没想到离婚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离婚协议书签一签,到户政事务所办个离婚登记,手续就完成了。
当初他们花了一个月筹备婚礼,离婚竟然只要短短一天。
真可笑。
办完离婚手续后,梦珊回到新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因为她租的房子早就退租了,关友和于是将房子让给她住,自己则搬到短期出租的商务公寓去。
两个人也私下协议好,暂时不将离婚的消息通知双方家长,免得老人家激动地从南部杀上来,痛骂他们一顿。
毕竟这婚姻只维持了一个礼拜,任谁听了,都会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吧?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在几天以前,她还慌着以后不知该如何为人妻,几天以后,她却又快速回复单身身分。
蜜月离婚,这世上会如此视婚姻如儿戏的人,也不多吧?
她也算是缔造某种纪录了吧?
梦珊苦涩地自嘲,勉力撑起虚软的身子,来到厨房,打开其中一格抽屉,取出她千里迢迢从义大利捧回来,却遭车辆无情压辗的纸盒。
她默默注视着破烂不堪的纸盒,良久,颤着手将盒盖打开,满目疮痍顿时令她心碎地惊呼。
饼干,全碎了,她花了一整天,重做了一遍又一遍,亲手烤的饼干,碎了。
她原本是想带着这饼干,向他道歉的,她要告诉他,她能体谅他工作的辛苦,她不该在义大利耍脾气,跟他吵架,她希望与他和好,所以带着这份求和的礼物。
但,全碎了——当她目睹纸盒被压烂的那一幕,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残破不堪。
全完了。
她深呼吸,忍住不争气的哽咽,将纸盒搁在流理台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簿。
这本子里,抄着黛西给她的私房食谱,黛西口述详细的材料作法,她记录,是她远在异乡的朋友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黛西说,希望在她特别的日子,这食谱能帮上忙,让她做出一席好料理。
今天是她离婚第一天,算不算特别的日子?
她心酸地想,打开冰箱,取出早上去超市事先买好的材料,照着食谱上的指示开始调理。
她决定做一道义大利传统的烤纸包鳕鱼,将鳕鱼用油纸包裹,加入野菇、西红柿等材料,淋上茴香酒,以及特地从托斯卡尼带回来的橄榄油。
一道清爽的色拉,用新鲜的蔬菜和西红柿,淋上葡萄香醋调的酱汁。
最后是一道面包汤,煮得浓裯浓稠的,碎面包吸饱了汤汁,浓醇可口。
这三道菜黛西都曾示范给她看过,细心讲解过步骤,虽然她做起来仍是笨手笨脚的,但她相信味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笨关友和,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做菜喔!」她一面搅拌浓汤,一面喃喃低语。「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菜给谁吃,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随便打发,有时候泡个面就算了,可是我却想做给你吃……」
说到这儿,她嗓音一梗,泪水无声地滴落,蒙胧了她的眼。
「我对自己,都没有对你这么好……哼,你不吃就算了,我做给自己吃,谁教你……谁教你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我……」
正唠叨间,烤箱的定时器响了,她展袖抹去眼泪,打开烤箱门,一时忘了戴隔热手套,还不小心烫了一下。
「啊!」她尖叫一声,连忙收回烫红的手指,扭开水龙头冲冷水。「笨蛋,余梦珊,你怎么连手套都会忘记戴?」
她责骂自己,好一会儿,才戴上手套,取出烤盘。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手忙脚乱地装盘上菜,将一盘烤鱼,一盘色拉,一碗浓汤端上餐桌,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要先吃哪一样呢?
她出神地盯着看起来不太讨喜的菜色,好片刻,才决定先喝汤。
汤的味道……很重,太咸了,很难入口,她勉强喝了几口,便放弃,转向烤鱼。
鱼的表皮烤焦了,她挑开颜色特别黑的部分,叉起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味道。
并不是真的淡然无味,而是这味道教她难以分辨,难以形容,也许直接把纸撕碎了张口大嚼,都比这道鱼好吃。
这个也失败了吗?
她无神地瞪着冒起水泡的手指,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试第三道菜,如果连最好做的色拉也失败了,那……
她倏地用力摇头,不敢想,不敢面对现实。
她不想啊!
泪水在梦珊眼眶里打转,她恨自己胆小,连自己做的菜都不敢试,却又绝望地知道,一旦去试,只会令自己更难受。
她知道的,一定会的,一定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叉起一片蔬菜叶,沾了沾酱汁,送进嘴边轻轻抿了下——
难吃,有够难吃!
连色拉酱都能调得味道这么怪,她也算旷世奇才了!
梦珊紧紧咬牙,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索性赌气将桌上的菜全部扫光光,一面吃,一面哽咽。
没错,她果然不是当人妻的料,友和决定跟她离婚是正确的,他吃不到她做的菜一点都不会不幸,反而是最大的幸运。
他跟她离婚,是对的……
清光自己做的料理后,她忽然整个人瘫软,像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软弱地趴在餐桌上。
她瞪着桌面,许久,许久,终于崩溃,痛哭失声——
jcj0708 - 2008-4-28 21:43:00
经过将近两个礼拜的纷纷扰扰,大众媒体总算对这桩忽然爆出的内线交易及背信案失去兴趣,不再整天追着新闻跑,事务所的形象也因为关友和对检调单位的详尽说明,总算保住,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关友和并不想喘气,一有空闲,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梦珊,想起他短暂梦幻,宛如昙花一现的婚姻。
他会想起自己当初是多么愚蠢地急速落入恋爱之神的魔掌里,然后又多么难堪地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闪电恋爱,蜜月离婚,实在不适合他这种一向照规矩来的人,像梦一样,梦醒了只令他更觉得自己很可笑。
忘了吧!他嘲讽地自忖,从今以后,他还是做回那个一板一眼的自己,比较适合他。
关友和深呼吸,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试着专注地埋首于公事中,但脑海里总有不受欢迎的画面跳出来打扰他,他皱紧眉强忍着,直到再也忍不住,握拳搥了办公桌一记。
可恶!
他在心底咆哮,实在气不过,又使劲敲了一记。
闷重的声响吓着了正走向他办公室门口的吕文芳,急忙推门进来。「怎么了?关sir,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友和神智一凛,连忙压下翻腾的情绪,恢复面无表情。「没什么。你有事吗?」问话的口气极冷。
吕文芳神色—黯。「我是来提醒你,我们该去昌盛开会了,时间差不多了。」
「0K,我马上就好,你们先等一下。」他示意吕文芳先离去。
她却依然站在门口,秀眉微微蹙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关友和没理她,他大概猜得出她想说什么。自从那夜吕文芳因一时情动吻了他后,他便严格划清与她的距离,除了公事,绝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以免她心中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盼。
但吕文芳却似很受伤,老是想找机会解释。「关sir,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我说过了,那只是意外,就当不曾发生过,我们以后还是上司跟下属。」他明确地再重申一次。
吕文芳面色一变,黯然咬牙。
「走吧!」收拾好公文包,关友和率先离开办公室,领着吕文芳及其它三名小组成员往昌盛电子出发。
昌盛电子可说是他正式升为合伙人后,谈下的第一个案子,负责规划他们在美国挂牌上市的财税相关事宜。
通常这种海外上市的案子,需要多方合作,除了会计师事务所以外,还有客户公司本身的财务人员、负责承销的国际券商、客户长期来往的本地券商、律师团等等,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案子已经进入实际的谈判程序,各方人马以英文相互论辩,厘清责任归属及任务细节。
对这种谈到场面,关友和已驾轻就熟,他吩咐吕文芳在一旁做会议记录,节录要点。
会议进行到一半,正当他起身准备发表税务见解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清丽的红色倩影飘进来,宛如跳舞般的轻盈步履熟悉地教他心弦一紧。
「Tina,快过来!」客户公司的财务副总裁起身招呼,笑着对与会众人介绍。
「各位,这是我们财务部新升宫的副理,Tina,因为我的特助请假待产去了,所以这个案子暂时交由她来接手,以后就由她来担任我们公司的联络窗口。」
副总裁解释完毕后,红衣女郎这才转向众人。
「各位,我姓余,以后大家就叫我Tina好了,请多多指教!」她盈盈笑着,眼波顺着会议室诸人,一一流转,然后落定在关友和掩不住震惊的脸庞。
是梦珊!
他骇然睁眼,不敢相信地瞪着未来的合作伙伴。
他的确知道她在昌盛工作,但没想到昌盛竟会命令她担任这件案子的联络窗口,这表示两人以后恐怕得经常为了公事而碰面。才刚斩断婚姻的红线,却又牵起工作之缘,这算什么?
莫非是上天有意开玩笑?
如果真是玩笑,这也开得太大了!
关友和郁然锁眉,清锐的目光在空中与前妻进行沉默的拉锯战,彼此瞪视,谁也不肯示弱地先移开。
直到吕文芳在桌下悄悄扯他袖口,他才恍然记起自己正要进行口头报告。
他打开笔记型电脑,将报告内容投影到萤幕上,还没开口,太阳穴已隐然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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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副总裁要她接任这件案子的联络窗口,梦珊也是百般不情愿。
因为她知道,这件案子负责的会计师正是她的前夫关友和,而她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她希望能离他愈远愈好,早日忘了他,不愿再回想起她短命的婚姻,当它死去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只是天不从人愿,才经过两个礼拜的疗伤止痛,冤家又众头。
开完会,其它人都散去,关友和带着小组成员来到梦珊面前,做礼貌性的介绍。
「余小姐。」他语气淡淡的,装作两人初次见面。「这是我们事务所负责这件案子的组员,因为我手上还有其它几个案子,没办法每次开会都到,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文芳联络,她是小组长。」
梦珊转过头,清亮的眼眸凝定吕文芳,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那晚与关友和当街亲吻的女人,醋味的泡泡倏地冒上心头。
「吕小姐,你好。」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主动伸出手,与吕文芳一握,然后又一一跟另外两个男性成员握手。其中一个叫Jacky的年轻男人,眼睛一直盯着她,丝毫不掩饰仰慕之情。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挑眉,Jacky发现了,只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却没有别开视线。
关友和注意到这一幕,咳一声,朝Jacky送去严厉一眼,后者才呐呐地收回目光。
「我在想,如果余小姐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就接下来开会,讨论一下关于税务规划的细节?」
「也好。」梦珊不反对。
一群人再次坐下来,关友和取出资料,由吕文芳主导整个讨论过程,他在一旁观看。事实上,他的视线主要胶着在梦珊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工作时的她,和平常很不一样,她很少笑,神情很严肃,问话也很犀利,吕文芳常被她问得不知所措,还得劳烦他亲自出马解答。
他觉得奇怪,她工作时都是这么咄咄逼人的吗?或者,是针对他?
「……关会计师。」正沈思时,梦珊清锐的呼唤打断他。「我觉得关于海外子公司的部分,你们提出的对策似乎有问题。」
「什么问题?」他扬眉。
她洋洋洒洒地指出一堆,大部分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他听着,渐渐确定她的确有意针对他。
「余小姐,关于这部分,我想你误解了我们的原意……」他一一反驳她提出的疑问。
她却不肯认输,依旧跟他强辩,虽说她某些考虑也算有道理,但听得出来,找碴的成分居多。
他不禁微恼,锐眸朝她瞪去。
她假假地回他一抹灿笑。
他眼角抽搐。「余小姐,既然你有这些顾虑,那我会请组员们回去重新做一份比较完善的规划报告。」
「那最好了,感谢关会计师。」
于是,几个人站起身,相互道别,此时,Jacky忽然天外飞来一句。「Tina小姐,请问你结婚了吗?」
梦珊闻言一凛,关友和也同时僵住身子,两人尴尬地交换一眼。
她勉强挤出笑容。「我……单身。」
「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太好了!」
好什么好?关友和朝下属瞪去一眼,这小子脑子里打什么主意?只见Jacky傻愣愣地笑着,脸颊泛红,眼睛闪闪发光。
关友和心神一凛。很明显的,这小子陷进去了!就像他初次见到梦珊便迷惑不已,Jacky对她恐怕也是一见锺情。
他蹙眉,几乎可以想象以后JackY每一次跟梦珊开会,都会哈巴狗似地跟前跟后,甚至不识相地约她出去……
—念及此,他眉宇更纠结,眼神阴沈。
察觉到他神情变得阴郁,梦珊先是有些不解,接着蓦地领悟。难道他是因为Jacky对她表示好感而生气?
一股示威的情绪涌起,她故意转向Jacky,冲着他甜甜地绽开一朵笑花,笑得煞到她的年轻人更加晕头转向。
她先微微垂下眼,又翩然扬起羽睫,在无言的眼神交会间,对jacky发送妩媚的电波。
Jacky倒抽一口气,关友和脸色铁青。
梦珊假装没看到前夫的表情,放柔嗓音。「我送你们出去。」
说着,她起身先行,经过Jacky身边时,系在颈间的长丝巾若有似无地刷过他手臂……
够了!
关友和决定自己再也看不下这种调情的戏码,厉声命令属下。「你们先回公司。」
「啊?」组员们一愣。
吕文芳率先问:「可是关sir,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些事,要跟余小姐谈谈。」关友和无视下属的疑问,眼眸直盯着前妻,严苛地抿着嘴角。
梦珊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四道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战。
吕文芳狐疑地观望两人,察觉到异样,眼神一黯,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随同其它同事离去。
确定会议室内只剩他们两人后,关友和才磨着牙开口。「Jacky才刚出社会,去年才进我们事务所。」
「那又怎样?」
「他年纪比你小。」
「喔,我知道啊,看得出来。」梦珊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关友和更恼了。「你喜欢年纪比你小的男生?」
她嫣然一笑。「关会计师特地留下来,就是为了探问我理想对象的条件吗?怎么,你想帮我安排相亲吗?」
安排什么鬼相亲!
关友和怒瞪前妻,拳头掐握。「你才刚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展开新恋情吗?你就不能暂时冷静冷静?」
「我不明白关先生的意思。」梦珊嘲讽地冷嗤。「难道你是希望我一直对过去那段婚姻保持哀悼,一辈子当活寡妇吗?」
瞧她说话的口气!彷佛他们之间的婚姻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关友和想杀人。
怒焰在他胸口翻腾,窜上眼眸,烧出熊熊火光。他不记得自己曾对任何女人如此生气——不,该说他根本不曾对任何人感到抓狂。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懂得控制情绪,就算泰山崩于前,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这女人……就是有办法逼他到发狂边缘。
「余、梦、珊!」一字一句自齿缝迸落。
「怎样?」她挑衅地抬起下颔。
他眼眶发红,狠狠磨牙,强忍着爆发的怒火——不,他绝不要因为她而失去长久以来自傲的冷静,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把他耍得团团转了,他拒绝再因她而动摇。
他要冷静,他必须冷静,他深呼吸,一再地深呼吸,好不容易,当他终于觉得自己成功地压下满腔愤慨,嘴角甚至能牵起一丝冷淡的微笑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
「友和吗?我是妈。」耳畔,传来母亲愉悦的嗓音。
他一怔。「妈?」
妈?梦珊同时发怔。
「明天礼拜六,你应该有空吧?」关妈问。
「有事吗?」
「我一个老朋友儿子要结婚了,我想上去参加喜宴,顺便在你们那儿小住几天。」关妈乐呵呵地宣布。
关友和愕然。「你要来台北?」
「嗯,我已经订了明天的车票,明天傍晚记得列车站接我喔!」
挂电话后,关友和铁着一张脸,望向梦珊。她顿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花容跟着惨澹——
这下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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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当关友和提着行李出现在大门口,一夜失眠睡不好,神智迷糊的梦珊猛然惊醒,瞪他。
「你这么早来干么?」
「放心啦,我只是先把我一些东西带过来放好,免得让我妈发现我根本不住在这里。」
「不是啦。」梦珊锁眉。她当然知道友和应该先把东西搬过来,问题是别那么早来啊,她都还没打扫家里呢!
「听着。」在踏进屋里前,关友和还慎重地声明。「我只是回来住几天,暂时骗过我妈,你可要跟我好好配合,别让她逮到破绽。」
「知道啦!」梦珊没好气地回话。他有必要特别强调吗?好像他多不想跟她再扯上关系似的。她闷闷地想,杵在门口,迟疑着该不该让他进来。
「你一直杵着干么?」
「嗄?喔。」她尴尬地让位。反正该来的迟早要来,就认命吧。
果然,关友和一进屋,便迸出厉声咆哮。「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婚前他一个人住时,总是一尘下染的房子,现在已经完全失去那时的清雅形象了,显得破落不堪。
桌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杂物,沙发上洗完未折的衣服积成一座小山,餐桌上搁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厨房水槽里,躺着数不清的脏碗盘。
「这是干么?」他冒火地环顾周遭。「你在搞什么?」
「我……」梦珊有些无力。她早料到他如果认清真实生活中的她,一定会发飙,她平常就是这样的,最讨厌的就是整理家务了啊!
「你还算是个女人吗?怎么有办法把家里搞成这样?这种猪窝你也住得下去?」他怒斥。
她闻言,肩颈一缩,受伤地瞥他一眼。
乱就乱嘛,他有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吗?还猪窝哩!
「我没时间整理好吗?最近办工作交接,副总裁的特助移交许多任务给我,我每天都加班到好晚,哪里有空弄这些啊?」
「这只是借口!你没空专门整理,可以随手收拾啊!」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餐桌,拿起脏咖啡杯。「比如这个,没喝完的就倒掉,顺手洗一洗,这会很难吗?花得了你几秒钟?」
「我……」她无语。那时候她边喝咖啡,边看一叠厚厚的文件,心思都放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哪里还有闲暇管咖啡有没有暍完啊?
「还有这个,洗完的衣服就顺手把它折好,收进衣柜里,这样堆在沙发上像什么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没人看见。她小小声地在心里反驳。而且收进衣柜里,还不是—样要抽出来穿?不如干脆直接从沙发上拿,多省事!
「还有,这些书报杂志怎么回事?你就不能把它们好好收好吗?这样放在地上,万—绊倒了人怎么办?」关友和愈念愈抓狂,简直无法置信一个女人竟可以把居家环境搞成猪舍。「你有没有常识啊?你还算是个女人吗?」
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是他第二次如此质疑了,梦珊终于忍不住爆发。「是!我不像个女人,又怎样?」她豁出去了。「你才不像个男人呢!我就没看过哪个男人像你这样,家里连一粒灰尘也没有,你有洁癖啊?」
「你!」他眼冒怒焰。
「怎样?」她的火气不比他少。
他拧眉,上前一步,气势凛然地俯视她。
她才不怕,抬起下颔,与他对峙。
又是一场无言的角力,最后,他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懊恼地认输。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妈傍晚就来了,还是趁她来以前快点把家里收拾干净吧,我可不想让她看到这种猪窝,会吓死她的!」
「知道啦。」她不情愿地点头。这男人干么开口闭口都是猪窝啊?真有够侮辱人的!
为了不让关母惊吓,两个人分工合作开始打扫,期间,只听关友和不停地下指导棋——
「家具先擦干净再扫地,不然灰尘落到地上,你到时还不是要再扫一次?」
「擦窗户的时候要用报纸,不要用湿抹布!」
「扫地要弯下腰,你站得这么直挺挺地干么?机器人啊?」
「碗盘洗好了要擦干。」
「书要这样按照尺寸排好,杂志按照月份收好,不是随便塞进书架里就算了……」
够了没?够了没!
梦珊听他念念念,只觉得快抓狂了,怎么会有这么龟毛的男人啊?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看不顺眼,讨厌,真讨厌!
幸好她跟他离婚了,否则真不敢想象未来几十年她该怎么跟这种挑剔到底的男人相处?,
她暗暗叹气,坐到沙发上,开始折叠衣物。
「不是那样,是这样。」他又看不过去来指导了。「要顺着线条折,这样才不会起皱——」
「我拜托你饶了我好不好?」她狠狠瞪他一眼,抢回衣物。「反正是我的衣服,我高兴怎么折就怎么折,你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
「我是好心教你。」他眯起眼。
「是,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你家事万能好吗?」
他阴暗地注视她,嘴角一撇。「我去清浴室。」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后,梦珊才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她咬唇,一面继续折叠衣物,一面觉得自尊受损,心口揪着,有些酸,有些疼。
她早知道自己一定会是个不及格的妻子,幸好离婚了,否则他一定觉得娶到她这种女人是三生不幸。
一念及此,她嘴角一扯,微微地苦笑,眼眸却莫名地泛酸。
她深吸口气,不让委届的眼泪泄漏脆弱的内心,捧起折好的衣物回房,经过浴室时,瞥见关友和蹲在地上,仔细刷洗马桶的身影。
他卷起衬衫衣袖,半裸着臂膀,臂上的肌肉因刷洗的动作而虬结,流动着阳刚的韵律。
她怔在原地。
从没想过原来男人做起家事,也能显得如此帅气,一点都不娘娘腔,不失男性魅力。
梦珊看痴了,一颗心怦怦跳着,某种浓烈的情意在胸口默默地流动。
他真的……令她好意外。
但还有更令她意外的事,打扫完毕后,她问关友和是不是该准备晚餐招待关妈。
「当然!」关友和毫不犹豫。
可是她不会煮啊。梦珊蹙眉。「那我们请她去外面的餐厅好了。」
「那怎么行?你以为我妈没事来这里干么?一定是来考察她这个儿媳妇平常是怎么理家的,她当然希望尝尝你煮的菜。」
「真的假的?」他在恐吓她吗?可是看他严肃的表情不像说谎。梦珊更慌了。
「那怎么办?」
他白她一眼。「放心吧,我来。」
她一愣。「你来?」
他不多罗唆,挥手要她闪开,自己上阵。
她惊愕地瞪着他穿起围裙,拿起菜刀的架势利落得宛如饭店大厨。
「你……你会做菜?」她不敢相信,
他阴郁地瞥她一眼,点头。
她茫然,顿时全身无力。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会啊?连烹饪都可以一手包,他干么还要娶老婆啊?他根本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洗菜、切菜,拿起锅铲,穿着围裙的背影好性感,而平底锅在他大手操控下,乖顺地像专门表演特技的道具,只见他大火快炒,不到一小时,香喷喷的四菜一汤便漂亮地端上桌。
他卸下围裙,洗净双手。「我先去接妈了。」
「嗯。」她愣愣地目送他,然后,瘫软在沙发上。
唉,她真是败给他了!
jcj0708 - 2008-4-28 21:44:00
梦珊现在才发现,原来演戏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应该对萤幕上演出悲欢离合的演员们,致上最高的敬意。
像她,不过是在婆婆面前演出一出夫唱妇随的戏,就已经快透不过气。
晚餐席间,三个人坐在餐桌边,一面吃饭,一面聊天,关友和孝顺地替母亲挟菜,她却暗示他也该替自己的妻子服务。
他很识相,立刻挟了一块鸡腿肉给梦珊。「哪,你最爱吃的。」
「谢谢!」梦珊刻意摆出甜蜜的笑容,也回敬一匙酸辣茄子。「这个,你最喜欢的。」
关妈在一旁看得笑呵呵。「看来你们夫妻很了解对方呢!连对方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梦珊闻言,笑容凝住,一旁的关友和见了,连忙伸腿在桌下轻轻踢下她一下。
她神智一凛,急忙又展笑颜。「还好啦,呃……妈,我跟友和好歹也交往几个月了,这点小事当然知道。」其它「大事」就不一定了。
「什么交往?你们现在都结婚了啊!」关妈纠正她的用词。「放心吧,以后你们一定会愈来愈了解对方,夫妻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也许吧,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体验了。
梦珊嘲讽地寻思,目光微微黯下,表面笑容仍灿烂。「妈,你快吃吧,尝尝这道糖醋里肌。」
「好,我尝尝……嗯,好吃!」关妈赞。「是你做的吗?梦珊,手艺不错嘛!」
才不是!梦珊正想解释,关友和抢先一步开口。「对,是梦珊做的,今天这桌全是她亲手做的。」
梦珊闻言,倒抽口气,却不敢反驳。
「梦珊,辛苦你了!」关妈慈蔼地拍拍她的手。「我们家友和的老婆不好当,他很挑的,幸亏遇上了你。」
「我……」梦珊尴尬,面对关妈满脸的感激与欣慰,她只觉得哑巴吃黄连。
她明白关友和是想在母亲面前塑造她贤慧娇妻的形象,问题是,她不是啊!这桌饭菜根本不是她的杰作,她进厨房,只会创造灾难。
她涩涩地牵唇,苦笑。
好不容易捱完一顿晚餐,饭后,关妈主动起身说要洗碗,梦珊赶忙阻止。「不用了,妈,我来就好。」她得建立自己好媳妇的形象。「你到客厅坐,让友和陪你聊聊。」
「是吗?那好吧,我就先到客厅去看电视。」关妈笑笑,不跟她争,回头嘱咐儿子。「友和,你也进去帮忙,别光顾着坐着当老爷。」
「是,妈,我知道。」
关妈离开后,—对离婚夫妻站在厨房里相对两无言,好片刻,梦珊才闷闷地开始洗碗。
「你干么跟你妈说那桌菜是我做的?」她低声质问。
「不然呢?难道你希望我告诉她这一切全是我做的吗?」关友和没好气地在一旁切水果。「你想让我妈知道,你什么家事都不会做,也懒得做?」
「我不是懒!只是……」
「只是怎样?」
就是不想做嘛。她郁闷地抿唇。
反正她在他眼里,就是个不及格的女人,他连她家事无能的一面,都不敢让他妈知道。
他一定觉得有个像她这样的妻子很丢脸,幸好,他们已经离婚了……
一念及此,梦珊心口揪疼,她深吸口气,勉强振作精神。
「哪,这个你端出去。」关友和切好一盘漂亮的水果,递给她。
又要她假装是自己切的吗?梦珊无奈地苦笑,放弃争辩,接过水果盘,继续扮演贤慧娇妻去。
吃完水果,看完电视,关妈终于累了,打呵欠。「我想睡了。」她宣布,然后站起身,走进浴室。
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梦珊与关友和吓一跳,两人匆匆赶住浴室。「妈,怎么了?」
「没事。」关妈彷佛察觉自己的失态,摇摇头,指了指洗脸台。「我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只有一根牙刷呢?」
「牙刷?」梦珊眨眨眼,一时没会过意来。「妈是要牙刷吗?我去找找有没有新的。」
「不是啦,我自己的有带来。」关妈阻止她。「我是说这里怎么只有一支?这粉红色的应该是你的吧?那友和的呢?」
嗄?
两人—愣,交换懊恼的—眼。
枉费关友和还一早就提着行李前来布置自己居住的痕迹,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忘了浴室该摆上两支牙刷。
怎么办?演了半天的戏该不会就此破功吧?
梦珊不禁焦急,倒是关友和很冷静,慢条斯理地解释。
「妈,我都用我们主卧房那间浴室,这间很少来,所以就没放牙刷了。」
「喔,原来是这样。」关妈点头,嫣然一笑,「好了,你们小俩口也该去睡了,别管我这个老人家了。」
「可是妈……」
「快去吧!」关妈推他们回主卧房,还主动替他们关上门,「放心放心,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妈绝不会打扰你们。」说罢,还暗示地眨眨眼。
被迫关在同一间房里,梦珊顿时感到尴尬,关友和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样凝重。
两人面对面,干瞪眼。
「那……我要睡了。」过了好半晌,梦珊才迟疑地开口。
「你睡床,我睡沙发。」关友和低声指示。
「沙发?」梦珊瞥了窄小的双人沙发—眼,他身材那么高大,睡得下吗?「会很不舒服吧?」她低喃。
关友和却似没听见,迳自打开衣柜,搬出一床毛毯。
梦珊愣愣地看他躺上沙发,身子蜷缩着,蓦地不忍,心弦一牵。「喂,你别睡沙发了。」
「什么?」他惊愕地转头。
「你来睡这儿吧。」她指指床的另一边。
他瞪她,湛眸点燃某种奇异的火光。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干么这样看我?」
他不吭声,俊目直盯苦她,许久,许久,直到她觉得自己脸颊几乎烧焦,他才沙哑地扬声。
「不要老是做这么愚蠢的建议。」
愚蠢?她愕然。他说她愚蠢?
「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躺同一张床,会发生什么事,难道你猜不到吗?以后不许做这种没神经的事了!」他粗声斥责。
「什么啊?」她很不服气。「我是怕你睡沙发不舒服好吗?而且这床那么大,又不是塞不下两个人,我们可以各睡各的,你那么君子,我相信你不会——」
「闭嘴!」他倏地厉声喝道。
她惊骇地僵住。
他起身走向她,盯着她的眼神阴郁得教她全身寒毛竖立。「永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男人。余梦珊,你听懂了吗?」
呿!干么这么凶啊?她挑衅地扬起下颔。「你的意思是,我连你也不能信吗?」
他闻言,眼神更阴暗,嘴角微妙一扯——
「尤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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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辗转难眠,隔天早上,还得继续装恩爱夫妻。
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关友和开车送母亲去喜宴会场,顺便进公司加班,梦珊才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她站在客厅,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嘴角牵起—丝苦笑。
他的居家风格真的跟她很不一样。自从几年前离家工作,自己一个人在台北租屋后,她不记得自己的住处什么时候整齐过,总是乱成一团。
洁癖的他,与邋遢的她,怎么想,也不适合成一对。
一念及此,梦珊幽幽地叹息,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笔记型电脑工作。不过几分钟,她便觉得这样的工作环境很不自在,起身开音响,听流行乐,顺便为自己泡了一壶花茶,拆开一包饼干。
几个小时后,她工作的领域,包括餐桌及连接厨房的吧台,已经满满堆着文件及其它东西,七零八落,非常有余梦珊风格。
她埋首打字,连有人拿钥匙开门都浑然不觉。不一会儿,关妈提着一盒喜饼走进来。
「在工作啊?梦珊。」
「妈!」梦珊骇一跳,僵着肩颈回过头,眼见婆婆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顿时不知所措。「呃,是啊,我在……打一份文件。」
天哪!她怎么专心到连时间都忘了?这下糟了,来不及清理现场了!她暗暗哀嚎。
「妈,你等等,你先去客厅坐坐,我马上收拾……」
「急什么?」关妈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迳自在餐桌对面坐下,还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你继续忙啊,没关系的。」
「可是……」梦珊窘迫地环顾自己造成的灾难。友和要是知道她让他妈坐在这种环境里,说不定会恼到杀了她。
「你在想什么?」关妈看出她神色不定。
「没、没事。」她急忙否认,忙乱地开始收拾,随手将散乱的文件收成一叠,又急着把空饼干盒丢进垃圾桶,见原本莹亮的桌面沾上些许饼干碎屑跟茶渍,她懊恼地直蹙眉。
关妈闲闲坐着,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眼神一闪,心下已隐约有谱。
「梦珊,跟友和一起生活,不简单吧?」她柔声问。
「什么?」梦珊一怔。
关妈微微一笑。「这儿子我从小拉拔长大的,他有什么怪癖,我这个做妈的最清楚了。」
「我不明白……妈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给你很大的压力?」
「压力?」
「他有洁癖。」关妈索性挑明了说。「见不得家里有一丝脏乱,他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我跟他住,都觉得受不了,何况是你。」
「什么?」梦珊愕然,瘫坐回椅子上。「妈也会受不了?」
「当然。」关妈微笑。「以前他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我连用完茶杯先搁在桌上,他都会马上收去厨房洗。我很会掉头发,他天天用吸尘器清理,旧报纸也都是他整理的,一叠一叠捆好,送去资源回收。」
「妈的意思是,以前家事都是友和做的?」梦珊不敢相信。
「岂止家事是他做的,连饭也是他做的。」关妈呵呵笑。「我那时候忙着工作,每天下班都懒得跟什么似的,如果不是他整理家务,恐怕我们母子俩得住在垃圾堆里。」她顿了顿。「我想,昨天的晚餐应该也是友和做的吧?」
「啊?」梦珊一愣,脸颊迅速烧烫。
「不用瞒我了,我吃了这么多年自己儿子煮的饭,难道连他的口味也认不出来吗?」
「原来妈……早就知道了。」梦珊羞窘不已,在心中暗恼前夫,都怪他多事,将不是她的功劳硬推在她身上,这下穿帮了吧?
她难堪地咳两声。「对不起,妈,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
「只是友和怕我知道你不会做饭,会对你印象不好,对吧?」关妈噗哧一笑。「那孩子也未免想太多了,就算你什么都不会,你也还是我的儿媳妇啊!」
温暖的言语令梦珊心弦一紧。「你真的不会怪我吗?妈。」
「有什么好怪的?」关妈伸手抚摸她脸颊。「不会做饭又不代表你不是个好儿媳妇。」
「可是……」梦珊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酸酸的,又甜甜的,很难受。
关妈真的是个很棒、很棒的婆婆,做不成她的儿媳,是自己没福气。
想着,她慢慢地红了眼眶。
看出她情绪激动,关妈轻声叹息,握住她的手。「梦珊,如果友和让你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做妈的代他向你道歉,你别怪他,好吗?」
「不是的,妈,你别误会!」梦珊急急否认。「友和他……对我很好。」
「真的吗?」关妈紧盯她。
「真的!」她压抑满腔心酸,勉强自己甜笑。「他是个好男人,什么都会,他……对我真的很好。」是她配不上他。
关妈若有所思地注视她,良久,才轻声开口。「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友和这孩子怪癖多,又老是忙着工作,我还真怕他没空陪你,惹你生气。」
「我……不会的。」梦珊紧紧咬牙。「我知道他是不得已。」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会那么看重工作,我想是因为他小时候穷怕了。」关妈柔声为儿子解释。「他爸很早就死了,又留下一堆债务,他看我为了养家每天早出晚归,不止一次跟我保证,说他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赚很多钱给我,让我能安享晚年。」
回想起儿子小时候贴心的童言童语,关妈微笑,眼角眉梢净是母亲的温柔与慈蔼。
「这几年,他的确闯出了一番成就,本来他打算接我来台北住的,可我住这儿不习惯,还是想留在老家,每天呼吸新鲜空气,跟老邻居聊聊天,他便在我们那儿买了一块地,盖了一栋房子给我,还留了一片菜园,让我有空可以活络活络筋骨……他真的是个很孝顺的儿子。」
「嗯,我知道。」梦珊点头。这一点,她毫无疑问,完全能从关友和对母亲的一举一动,感受到他的体贴。
「可惜他这几年为了工作,忙到其它事都顾不得,我本来还怕他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没想到他能娶到你。」说到这儿,关妈再次感慨。「我真的很高兴,梦珊。」
「妈,别再说了。」梦珊心虚地听不下去。娶到她,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她别过眸,不敢看关妈。
关妈凝望她怅惘的神情。「梦珊,你很爱友和吧?」
梦珊悚然一震,答不出来。
「我想你是爱他的。」关妈很有自信,抿唇一笑,忽然提议:「要不要跟我学我的拿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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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多,关友和好不容易忙完公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一进屋,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蓦地精神一振。
「友和,你回来了啊?」关妈笑咪咪地迎上来。「吃过晚餐没?肚子饿了吗?」
「嗯,有一点。」晚上只随便吃了个三明治打发,现在的他的确饥肠辘辘。「有什么吃的吗?」
「有,你最爱吃的。」
「我最爱吃的?」关友和目光陡亮。「西红柿刀削面?」
「没错!」关妈点头。
关友和大喜,正想冲进厨房,只见梦珊端着托盘走出来,将面和餐具摆上餐桌。他愣愣地注视着她,她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嫣然一笑。
「快过来吃吧。」
他迟疑地皱眉,打量她甜美的笑容,试图在其中找出一丝勉强,但他看不到。
她的演技什么时候精进的?如此逼真,他几乎都要以为她真的是个深爱着他的贤妻了呢。
「快过来啊!」见他动也不动,她柔声催促。
他这才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拾起筷子吃面——面Q,汤甜,果然是他记忆中的好味道。
他满足地微笑。「谢了,妈,你怎么知道我朝思暮想的就是你亲手做的西红柿刀削面?」
「你这孩子想什么,还瞒得过妈的眼睛吗?」关妈得意地笑。「怎样?这面好吃吗?」
「一级棒!」关友和竖起大拇指。
关妈闻言,笑睨梦珊一眼,后者脸颊薄染红晕。
「这是梦珊做的。」
「什么?」关友和喝汤的动作顿时僵住,可笑地张口结舌。
「我说,这面是我教梦珊做的,是她忙了一晚上的心血结晶,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不会吧?
关友和不敢相信,转向前妻。「真的是你做的?」她不是料理白痴吗?
「是啦。」她更不好意思了,不觉微微娇嗔地嘟起嘴。「怎样?你要说其实不好吃吗?」
他默然无语。
她心头一紧,忽地感觉好受伤。「不好吃就别吃了!我收走——」
「别动!」他猛然扣住她手腕。
她望向他,羽睫似是惊慌地轻颤着,他也深深地凝视她,良久,嘴角一扯。
「很好吃。」他低语。「别收走。」
她一窒,心跳顿时怦怦直跳,尴尬地抽回手。「那你……慢慢吃。」
语毕,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匆匆躲回卧房,坐上床,捂着胸口发怔。
她是怎么了?心跳得好快好快,他只不过称赞一句她做的面好吃啊,又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
但她,真的觉得好开心,一个晚上的辛劳忙碌,仿佛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最甜美的报偿。
梦珊呆看着自己的手,看手上为了擀面切菜不小心留下的细细伤痕,唇角一弯,痴痴地微笑。
她一定是疯了,她竟然会蓦地有种念头,只要能见他吃饭时温柔的微笑,她就算因此受再多伤,伤口有多痛,都无所谓。
她—定是疯了,疯了……
「你在想什么?」
正出神时,一道低沈的嗓音忽地在门口扬起。
她惊跳起身,只见关友和不知何时来到卧房,正以一种很潇洒的姿态倚在门墙边,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你……你吃完面啦?」她口吃地问。
「嗯。」他点头,走进房里,顺手带上房门。
她心跳一停,倏地荒谬地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关进牢笼里的小兔子。「那我去洗碗!」急着想溜。
「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他拉住她衣袖。
「喔。」找不到借口溜出房,她无计可施地僵在原地。
他靠近她,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将她圈在势力范围里。「没想到你会为我亲自下厨。」
「反正……无聊嘛。」她咬唇,倔强地不肯说真心话。「妈说要教我她的拿手菜,我怎么能拒绝?」
「是吗?」他盯视她两秒,俊唇一扯。「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
什么?她愕然扬眸,见他神情写着讥嘲,胸口一紧,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我干么要甘愿啊?你又不是我的谁!」
他眼神一沈。「对,我不是。」顿了顿。「谢谢你了。」
「谢我?」
「谢谢你跟我配合演这出戏。」他冷哼。「你是怕如果自己不学,我妈会怀疑我们感情不好吧?」
「我……」她哑口无言。她之所以想学这道西红柿刀削面,完全跟演戏无关,只是因为他爱吃啊!
「你放心,我妈明天就回去了,我也会马上离开,不会赖在这儿为难你。」
冷漠的声明如利刀,划破她柔软的心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他撇撇嘴。「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了,当然错了!
他根本不懂她是为什么为他忙—个晚上,他不懂她弄得手都伤了,却不争气地
融化在他一个微笑里……他不懂,什么都不懂!酸意顿时涌上眼眸,她哀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好恨他。
「笨蛋、猪头!你是白痴吗?」一连串不客气的咒骂。
他莫名其妙挨骂,顿时发火,猛然攫住她肩膀。「余梦珊,你发什么脾气?把话说清楚!」
「你放开我!」
「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我干么要把话说清楚?谁教你这么笨?亏你还是个会计师,脑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装的根本就是浆糊,你——」
一记突如其来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