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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47:00
楔子
他们的相遇,充满了一连串的错误。

  错误的时机、错误的相遇、错误的形式……这些错误,注定了他们无法相恋。

  偏偏总在转身之后,绕上一圈,又遇到最初的那个人。

  不断的相遇,连连的巧合,日益加深的依恋,在爱情中无法逃开。

  直到后来终于明白,今生,只能是这个人,再多的错误也不怨不悔,情愿一生——

  将错就错。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49:00
第一次见到邵娉婷,关梓群只能说印象差到极致。

  迟到一个小时,穿着不当,言行轻浮……不过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没看过一个官司缠身的人,还能这样谈笑自若,仿佛没事人那样满不在乎,还有闲情逸致来挑逗他。

  是的,挑逗。

  那双含嗔带媚的眼神,似有若无地挑动人心,却又搔不到痒处,定力差些的毛头小子,怕是早扑向她了。

  但他不是别人,他是关梓群,沉稳自持出了名的关梓群,脱衣舞娘在他面前跳过煽情艳舞,他连眉毛都没挑动一根。

  直到她伸手招来餐厅服务生,点了瓶红酒。

  捕捉到对方不经意流露出的不苟同眼神,邵娉婷脸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了。

  她不予理会,迳自悠闲浅酌。“要不要来一杯?”

  关梓群皱眉。“邵小姐,请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来谈正事,不是与她饮酒作乐的。

  一个女孩子家,在初见面的男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喝酒,怎么说都太随便了点,她就不怕醉了出事?还是真有那么信任他的君子风范?

  碰了个不冷不热的软钉子,她也不介意,半托着香腮,水媚眼儿勾魂似地一挑,软声抱怨:“你这人真严肃,说话硬邦邦的,一点情趣都不懂……”轻哝软语,活似情人撒娇。

  不,他不严肃,面对女友时他可以很温存多情,不过她不是他的谁,没必要有情趣给她看。

  被她一再转移话题、散漫轻佻的态度给惹恼,他沉下脸。“如果邵小姐无意配合,那么我恐怕得说,很抱歉,另请高明,这官司我爱莫能助了。”

  她自己的事她都不担心了,他替人家急什么?被告的又不是他。

  像个傻瓜一样,等候迟到的她一个小时,来了又不肯好好配合,净做打情骂俏的轻浮行径,把他最后一丁点的耐性都磨光了。

  这女子,打出道至今,一直绯闻不断,皆以负面新闻居多,和她有牵扯的男性名单,都可以做成一本通讯录了,连从不热衷演艺界八卦的他,都略有耳闻,可见有多声名狼藉。

  就算在这之前,他一直告诉自己,千万不能以貌取人,轻率地骤下评断,也早在这一个小时的枯等,以及短短半个小时的对谈中,让成见根深柢固成为定见!

  他无法不懊恼,若非碍于某人的面子,他一点都不想跟这个看起来很麻烦的女人有一丁点牵扯。

  正欲收拾桌面资料时,她轻笑着按住他的手。“刚刚说到哪里?我和章天浩有没有实质的利益往来?如果不包含经纪公司为了新戏炒作,提升名气及话题性的绯闻效益的话——”她顿了顿。“没有。”

  关梓群面不改色,抽回被压在软嫩掌心下的右手,抽出钢笔以便随时纪录关键要点。“那么,关于章先生声称你们曾是情侣,并曾收取他交往期间所赠的名牌珠宝及金援,价值高达上百万一事呢?”

  “谁和他交往过?别开玩笑了,那种小白脸型的男人,不是我的菜好吗?”她哪有这么不挑。

  “你说这句话,平均十八岁上下的女孩子,恐怕十个有八个会围剿你。”挑食,人家可是当红小生,外型俊俏,随随便便拨个头发,都会令一群未成年少女尖叫失控。

  “搔首弄姿,拐拐几个未成年少女还可以罢了。”她眼睛没那么瞎好吗?

  食指点点桌面,引他抬头后,免费奉送一记教男人为之倾倒失魂的绝媚笑靥。“我欣赏的,是像你这种成熟稳重、聪明、有内涵的智慧型帅哥喔!你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目前为止,活过了二十八个年头又七个月,自然明白眼前的情况,就叫调戏。

  身为被调戏的对象,关梓群脸不红气不喘,完全当作没听见,冷静地将话题拉回。“你确定,不曾收受任何为人所诟病的礼物?”

  “没有,连吃饭都各付各的。”

  关梓群点头。“那么,能谈谈他造谣生事的原因吗?”

  “大概是觉得我很好上吧!但是很不巧本人心情欠佳,没意愿当他少爷的充气娃娃,他一时面子挂不住,就这样了!”她轻讽。

  笔下顿了顿,他抬眸审视她。

  明明就是章天浩苦追她许久,屡屡遭拒,向来自视甚高,人生又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无法忍受被拒绝的难堪,进而恼羞成怒。好好的几句话,怎会由她口中讲出来,完全变了调。

  无论本质如何,她真的不需要昭告世人,她是圣女还是浪女啊!如果她一直如此,就难怪她的风评会差成这副德行了。

  “我可以抽烟吗?”她问,待他做出请便的手势后,她点了根凉烟,徐徐吞吐。

  多数人欣赏的是男人抽烟的魅力,少有女性能将烟抽得如此具有美感。她有一双标准的丹凤眼,微翘的眼尾极媚,尤其半眯起眼时,无论有意或无意,就是会散发出勾惑人心的韵味,搭配在那张细致无瑕的脸蛋上,确实够美、够艳。

  淡淡的烟雾缭绕下,绝美精巧的五官有些迷蒙,带着优雅而撩人的妩媚。

  他得承认,这是一幕赏心悦目的画面。

  但,最多也就只有这样了,以男人纯欣赏的角度,她是无庸置疑的美女,可是就如她所说,她也不是他的菜。

  收回目光,接续下一个问题。

  “上个月十六号,他说你们整天都在一起,还送了你名贵珠宝?”

  她眯眼想了一下。“是有见过一面,不过我没收下他送的礼物,话说清楚就走人了,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当天的行程,能提供更详细的说明吗?”

  又花了半个小时详谈,将事先条列出的几个疑问和症结点一一厘清后,他大致有了方向。

  “我想我知道该往哪方面着手了,对方的指控漏洞百出,证据也不够充分,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有空可以顺便想想,是不是要控告他妨害名誉,其他的就交给我。”

  邵娉婷勾唇。“我从不怀疑。”

  是吗?她那么信任他?

  所以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能力,才会如此若无其事?

  “如果我要告他,你也一样会帮我吗?”

  “我会。”停了下,反问:“你要吗?”

  “本来不要,现在可能得重新考虑了。”

  关梓群不解。“为什么?”

  “为了想再见到你呀!”她半真半假地调笑道。

  关梓群照例忽略,当冷笑话一则处理掉。“下礼拜三记得准时出庭。”

  “我是说真的。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再追加一句,仍是那副不正不经的笑谑调调,倒是也看出他的不以为然。

  “没想过这种问题。”一见钟情?或许有,但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太沉稳务实,未经相处、不知对方性情、思想,不知对方适不适合自己、更不知对方能否报以相同的心意,便盲目投下感情,这种事他做不来,血液里也没有如此疯狂的因子。

  她还想再说什么,关梓群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他低声说了句抱歉,接起电话。

  隐隐约约,只听见他压低的嗓音传来几句——“喂?”、“啊,我忘了!”、“对不起,宝贝,我马上过去,你不要乱跑,在那里等我一下下喔——”

  虽然内容听得不是很清楚,但口气明显就是不同,完全温柔怜爱到不行,他也不是真的那么硬邦邦嘛!

  原来面对不同的人,他可以有不同的样貌,她想,与他讲电话的对象,一定是他很重视的人。

  “女朋友?”等他挂了电话,她挑眉询问。

  “不是。”他有效率地收拾桌面资料。“今天就先这样了,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了。”

  邵娉婷摊摊手,示意他请便,托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每一个动作。

  就算赶时间,动作也依然沉稳有条理,并且不失礼貌地道别。

  他是个好男人。

  隔着玻璃窗凝视那道远去的背影,她在心底评论。十八岁就出道,什么样的人情冷暖没尝过,对人性早已看透,尤其是男人,那一双双贪婪垂涎的眼神总是藏不住,久而久之,她都怀疑世上还有没有所谓的正人君子。

  这男人,从第一眼就不喜欢她,她知道。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总在不经意的皱眉间,透露出一抹不苟同,那不是刻意装清高,他是真的对她没好感。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男人眼神沉定清笃,是那种自律自持,不轻易被诱惑的人。

  同样地,这种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太重原则的男人,也很死脑筋。

  就像她明明看穿他很不愿意与她多有牵扯,但还是答应会帮她到底,足见是个重承诺的男人。

  他,是那种女人可以很放心将终身交托给他的那种好男人,只不过没她遐想的分就是了。

  她心知肚明,人家是将她看成轻浮随便、男人见一个勾一个的放荡女子,也明白他压根儿没把她说的话当真,但其实……那并不完全是在逗他。

  只可惜,他对她无意。唉……她对他挺有好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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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一路行色匆匆赶来,望见枯坐在石阶上等候许久的身影,一阵心虚强烈涌上关梓群心头。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放低姿态赔罪示好就对了。

  “不原谅。”细致脸儿别开,小巧秀气的下巴抬得高高的。

  “对不起嘛……工作耽搁了,下次不会了,我保证!”伸出食指,讨好地勾勾她的小指,只可惜佳人不买帐。

  “宝贝,别这样嘛……”

  “你前天也这样说!回去写悔过书。”

  “悔……过书”他被口水呛了一下,谁教她的呀!

  “一百遍‘我下次不迟到’。”

  “喂!”这就有点太超过了喔。

  “还是你要晚上睡地板?”很大方地任君选择。

  “……”忍无可忍,他嚷了出来:“关子悦,你太过分了喔,那是我家,我是你叔叔!”还睡地板、悔过书,当他是那个每天朝贡养乐多的小男友在管教啊!

  “那也没关系啦,爷爷昨天有打电话问我说,你有没有好好照顾我,我晚上再和他好好聊一下好了……”

  “……”死穴。他很久没挨家法了,前阵子大哥被修理,老爸很明显宝刀未老……

  关梓群吸了口气。

  罢了,算整数都快三十岁的男人了,何苦和四、五岁的小孩计较,能屈能伸大丈夫……他在心里催眠自己。

  “不要啦,写悔过书很难看,麦当劳儿童餐好不好?”试图打商量。

  悦悦偏头想了一下。“把拔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度蜜月,晚上应该也会打电话回来吧……”

  “……”又一个死穴。大哥和大嫂出国度蜜月时,他才打过包票会好好照顾悦悦的……

  “五十遍?”他努力讨价还价。

  对方只是看着他,笑容很甜很甜……甜到他发毛。

  没关系,都说了小孩子嘛,他是成熟又有风度的大人,年纪大上她六倍还有得找零,不要计较、不要计较……持续催眠。

  “好啦,一百遍就一百遍。”谁教他理亏。

  真可悲,辩才无碍的大律师,败给了不足五岁的黄毛小丫头……

  “关大美女,现在可以劳您移动大驾,赏小的一个荣幸请你吃晚餐吗?”

  “可以。”满意地点头,送上一记可爱到让人怜到心坎底的甜甜笑靥。

  “你喔!”张臂抱起娇小身躯,报复地伸手捏她鼻子。这会儿她又很懂得撒娇,笑呵呵地东躲西闪,直往他怀里钻,嫩嫩的小脸蛋很讨好地埋在他颈间摩蹭,一大一小开心地玩成一团。

  这机灵又讨人欢心的小丫头!难怪关家上下全疼她入骨,不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

  人哪,都是有潜在的父爱光辉的,要是他也有像悦悦这么可爱又贴心的女儿,也会想用尽一切心力,让她幸福安稳地成长,宠小孩的程度比起大哥只怕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感觉怀中小人儿动作停顿住,视线越过他肩后不晓得在看什么。

  “怎么了?”他不解,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去。

  “那个姊姊……”悦悦喃喃自语。

  对街站了个女孩,一直朝他们这里看着,说要过马路倒也不像,他刚刚赶到时就看到她了,没想到还没走。

  她在看什么?眼神那么专注。

  关梓群不懂,他们有什么好看的?那样的目光……他一时间也很难用具体的词句形容出来,很孤单的一双眼眸,遥望着,还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人觉得心很酸。

  “二叔,我要下来。”悦悦小小声说。

  关梓群放下怀中的悦悦,看着她一面留意左右来车,越过对街与女孩攀谈。女孩似乎被她的举动给吓到,张大眼惊慌无措地瞧着她。

  这丫头想干么?关梓群不解,随后跟上去,没想到女孩一见他靠近,竟吓得转身拔腿就跑。

  “欸——”他才张口,慌张的女孩已经迅速跑得不见人影。

  悦悦回过头,鼓起腮帮子瞪他。“二叔,你把小姊姊吓跑了啦!”

  小姊姊这么快就称姊道妹了?女人的友情好奇怪呀……

  关梓群哭笑不得,连声为自己缺乏慈眉善目的嘴脸致歉。

  上车后,才好奇问她:“你跟她说了什么?”

  “那个小姊姊是大班的,每次你来接我的时候,她都会远远地看很久。”

  关梓群瞥她一眼,前方号志灯转绿,他踩下油门才接问:“所以呢?”

  她歪着头思考。“我想了很久喔,然后我发现,小姊姊是不是很羡慕我啊?”

  “羡慕?”

  “嗯。”她用力点头。“因为我看她每次都只有一个人,都没有人来接她回家啊。每次把拔抱我都不抱妈妈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看我的。”

  “……”那对夫妻都怎么教小孩的?

  “所以我刚刚就去问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这丫头会不会热心过头了?

  “别太一厢情愿了,人家不一定愿意,笨悦悦。”谁会随便跟一个陌生人走啊!又不是笨蛋。

  “可是、可是……她刚刚在看我们玩的时候,表情真的很可怜啊,好像都没有人疼她的样子。我有把拔、妈妈、爷爷奶奶、叔叔姑姑,好多好多的人疼呢!”她都不敢想,要是大家都不喜欢她了,那会变成怎样。

  关梓群微微笑了,在下一个红灯伸手摸摸她的头。

  大哥把她教得真好,有一颗那么善良的心、懂得体贴身边的每一个人……如果没有悔过书的话会更好。

  “那下次你再遇见她,就先自我介绍,说想和她当好朋友,看她愿不愿意,这是礼貌。”关梓群开口教她。

  “好。”

  “然后她要是想的话,你再介绍我们认识。还有,虽然你是好意,但是如果她不愿意的话,就别勉强人家了,知道吗?”

  悦悦很受教地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声:“二叔。”

  “干么?”

  “刚刚,那个悔过书是闹你的啦!”她哪敢没大没小。

  关梓群笑而不语。

  他当然知道,只不过都年纪一把了,让让她、逗她开心而已,否则他会玩输一个不足五岁的小孩吗?何况她要是会恃宠而骄四处乱告状,就不是大家疼之如命的小悦悦了。

  “悔过书是哪学来的?”

  “就上次啊,把拔生气不理妈妈,然后我不小心看到妈妈半夜一直写‘我下次不让别人乱亲乱抱’,把拔看到以后,表情呆呆的,然后就一直笑、一直笑。妈妈说这叫悔过书,把拔就说:‘被你打败了!’……”

  他也被打败了!

  原来继电台求婚之后,还有后续发展,这对夫妻有没有那么肉麻当有趣啊!

  “他们连这种事都让你知道?”不怕教坏小孩?

  “妈妈说,做错事就要承认啊,虽然把拔很大方原谅她,但是不代表她可以不用受惩罚,人家不说自己也要自动一点。”

  “……”叹上一口气。“知道了,明天会准时交上一百遍。”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49:00
叩叩!

  曹品婕端了两杯咖啡进来,关梓群仅仅瞄了一眼,又将头埋回桌面。

  “还在忙?”将其中一杯放在他触手可及处,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短短一秒钟,旋即失笑出声。

  “很荣幸我娱乐了你。”他涩涩地回敬一句。

  “你忙、你忙,不、不、不打扰你……”声音有些颤抖。

  我以后不迟到……天!她忍笑忍得快颜面神经失调了。

  “你看起来挺有空的,要不要分摊个五十遍?”被自己的女朋友嘲笑的感觉真差,好想拖她下水同甘共苦。

  “那怎么行?这是你的道歉诚意,说到就要做到,言而有信才能当小孩于的好榜样。”拍拍他的肩,共勉之。“加油,你是个男子汉!”

  “……”为什么他的男子汉气魄必须表现在罚写“我以后不迟到”上?真悲哀。

  “话说回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对你使性子、刁难过你什么耶……”曹品婕摸摸发尾,像在思考什么。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理智成熟的大人,理性多过感性,又不是关悦悦,还在上幼稚园中班!

  从学生时代就认识她,当了七年的朋友,这当中完全纯友谊,没有什么搞暧昧、恋人未满的情愫,还见证过彼此的几场小恋爱。

  对两人而言,对方是个老朋友,空闲时能约出来喝喝咖啡,聊聊生活的那一种。

  直到三年前,他逐渐有了点心动的感觉,正好那时她身边也没有人,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让他们很自然地走在一起,他们都太习惯对方,要发展成情侣关系并不困难。

  他喜欢她的个性,理智成熟、独立自主,连对自己的男朋友,都不会任性、刁难、耍赖之类的。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温淡如水的陪伴居多,少有狂涛骇浪的激情,为对方患得患失、狂悲狂喜的心情几乎不曾有过,以他们的个性,也谈不来那种恋爱。

  “要不要也写一百遍‘品婕我爱你’来瞧瞧?”她冷不防冒出一句。

  手上的钢笔差点滑掉。“曹品婕!你是觉得最近生活太乏味,索性也来闹闹我调剂身心吗?”

  “我看你为悦悦写,还挺得心应手的。”

  “跟一个不满五岁的小孩比?”真是愈活愈回去了!

  她只是笑,迳自品尝咖啡。

  在他写到第九十九遍时,她忽然冒出一句:“梓群,你想结婚吗?”

  笔尖顿了顿,把最后的第一百遍完成,才抬起头,反问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最近看你和悦悦的相处,我在想,你很适合当父亲,如果有了自己的小孩,你一定会很宝贝她。”不然,谁会把小孩子的话当真,还写足一百遍?

  他明明可以不必理会,却还是言出必行。

  他应该就是那种有求必应、宠小孩宠到没天没良,搞不好最后还会作奸犯科,慈父多败儿的那个慈父吧!

  她相信一旦走入婚姻,这男人绝对会是标准的居家好男人。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中的嘲笑意味。”他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看到那么可爱的笑容,他就是没有任何招架能力,忍不住想把全世界都给她。

  关梓群起身,搂来女友吻了吻。“那你想结婚吗?”

  “没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喽!”结婚是很神圣的事,只要任何一方有丝毫的不肯定,都不该轻易地走入婚姻。他们都还没准备好,没那样的冲动想一辈子留住对方。

  “你不用想那么多,顺其自然就好,等哪天你真的想结婚了,我们再来谈。”

  曹品婕挑眉,斜睨他。“那一百遍的‘品婕我爱你’还写不写?”

  “……”没听到,他没听到。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收拾桌面。

  佩服他镇定自若、以不变应万变的功夫,可她曹品婕也不是省油的灯。“关大律师,逃避不是办法喔。”

  “我没有逃避。”他一本正经。“只是我得去接关家小祖宗了,不然明天你会看到我写两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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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来讲,关梓群接的多半都是民事诉讼的官司,而且都是离婚官司啦、争监护权啦、财务纠纷啦这一类居多,那是他较为擅长的领域。

  所以这一次,接下邵娉婷的委托,对他来讲其实游刃有余,对方说词又太薄弱,所以虽然这种类似男女交往中的财务纠纷很难厘清,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邵娉婷名声也不佳,但他还是可以举出一百种说法来证明男方说词里头的自相矛盾。

  他没有意外地替她赢了这场官司。

  然后,她并不打算提出妨害名誉的告诉。

  “为什么?”

  “怕再和你接触,我真的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你啊!”她眨眨眼,仍是那半真半假的戏谑调调。

  “……”当他没问。

  这件事情,应该就这样落幕了,他和这名女子的交集也该到此告一段落,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也不打算与她再见面。

  这几天,娱乐新闻大幅报导此事,毕竟她是知名艺人,加上她新戏上映在即,不知是宣传还是怎样,话题炒得火热,连带委任律师的名字也时时上报。

  近来他光看到报纸就闹头疼,他并不想要出这种名啊!

  他摘下眼镜,无力地叹一口气。

  曹品婕一进门,就见他黑着一张脸。

  “喏,你要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精,给你醒醒脑。”

  “谢谢。”他接过,还来不及啜饮,瞥见她另一手拿着的八卦杂志,他简直想呻吟了。

  像要回应他视线的落点,她扬扬手中刊物。“这份很经典。我瞧瞧里头写了什么——”迅速翻到那一页,正经八百地念了起来:“官司结缘,青年才俊,美艳红星共谱恋曲,擦出爱的火花……”

  好俗烂的标题,哪个白痴写的?

  关梓群迅速抢过来,不让她再念下去,那不经意的一瞥,已经足够让他看清刊在上头的照片。

  他知道里头会怎么写,这才是他最无力的地方。

  明明……就是离开法院时,一群记者在外面等着采访,混乱推挤中她没站稳,而刚好在身后的他顺手扶了她一把而已,那是很本能的反应,为什么会被写成护花举动,末了还来个佳期不远的臆测?

  有没有那么冤啊!

  他最初的预感没有错,碰上她果然很麻烦。光是她的艳名远播,桃色新闻就一长串,和她接触过的男人很难不传绯闻。

  想到这里,他头都痛了,女友却晾在一旁,明显很悠哉。

  “你故意的?”明知道他最近被这些新闻烦透了,连老家那里父母都打电话来关切过,叫他做事要懂分寸,别伤了品婕的心……

  伤心?他看她根本就好得很!至少比他好很多。

  “你为什么不问?”报纸写得绘声绘影,如果他不是曾参,他都要怀疑真的有杀人这回事。

  “干么问?那一款美艳风情,不是你会看上的型。”基本上是连想都不会想,他没兴趣。

  他吐了口气,总算觉得心情有好一点。

  “想开一点,这没什么。新闻嘛,热一阵子就过去了。”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要出声安慰郁卒的男友。

  “你说得倒轻松。”每天被八卦狗仔跟拍、在自家巷子口被堵的人又不是她。

  帮名人打官司就有这种坏处,不论是政商名人,还是演艺圈名人,反正都会被媒体大书特书,他生性低调,只想安安稳稳、一辈子没没无闻过日子,这样有很难吗?

  “好了,别想那么多,我先去忙了,晚上一起吃饭。”

  “嗯。”关梓群摆摆手。

  他的生活很规律,每天固定十二点上床,七点起床,八点吃早餐,八点半到九点这段时间用来阅读刊物。

  晨间看报的兴致被打坏,多出来的半小时,他对着粉白的墙发呆。

  手机铃声在左手边响起,他伸手接来。“喂?”

  “二哥,我是容容。”

  “早安,今天没课?”

  “晚一点再去。哥,我看到报纸了,没造成你的困扰吧?”

  他无声苦笑。“没。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那曹姊有没有误会?要是她生气的话,我可以帮你解释……”

  “不用。品婕很明理,她知道这是工作,不会吃这种无聊的醋。”

  “我好像……不该拜托你这种事……”似乎造成二哥的困扰了。

  “丫头,你想太多了。打官司的事你不来找我要找谁?”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二哥的生活严谨自律,娉婷的圈子又太复杂,明知道要他管这件事,一定会对他平静规律的生活造成影响,她还是开口请他帮忙……

  “……容容,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啊?”她回过神来。“什么?”

  “我说,这些都是小事,你不用在意,有事一定要说,知道吗?”

  “二哥,你就是这样……”只要是家人的要求,他一定会竭力满足,就算那会令他为难也一样。

  其实不只二哥,其他三个哥哥也一样,都很重视家人,尤其对两个妹妹,老是担心她受了委屈不说,更是疼爱到不像话。

  不同于一般重男轻女的家庭,在他们家,女孩是宝,极度受宠,以前是她和姊姊,现在多了小悦悦。

  “容容,你怎么会认识邵娉婷?”虽然小妹活泼外向,爱交朋友,但是单纯的大学生,应该不会和那种生活背景的人有交集才对。

  “她是……梁的朋友。”关梓容迟疑了下,才回答。

  他若有所悟。“又是旧情人?”那家伙到底还有几个旧情人?

  “不、不是啦……他说不是……”

  关梓群叹了口气。“坦白说,容容,我一直都不太赞成你和他交往——不,别误会,我不是说他不好,我相信他有和你交往的诚意,只是这样的男人,过去太复杂、心思也太复杂,连我都摸不透了,更不是单纯的你可以应付的。我不逼你,因为逼了你一定会哭,所以只要你觉得好,那就是好,我不会干涉。”

  “哥,谢谢。”虽然兄长们爱她,可却不会让关爱成为她的压力。

  “省省吧,叫那家伙以后说话客气点,不要每次一开口就死伤无数。”

  关梓容闷闷地笑。“二哥,他不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说实话。”就因为不是故意的才令人吐血好不好?每次都一本正经地说出那种毒死人不偿命的话,得罪人是他难以形容的天赋,平均三秒钟可以树立一个敌人,没见过比他更了不起的人了。

  那种特立独行的男人,不在乎全世界都来围剿他的烂个性,会将他单纯的小妹看在眼里,放进心里,连他都觉得意外。

  “只要他对你好,其他都无所谓。但是你记住,我虽然不崇尚暴力,揍个让你伤心的臭男人几拳也还不成问题。”

  关梓容不答,只是笑。

  “你笑什么?”

  “前几天四哥也说:‘告诉那家伙,你兄弟很多。’”言下之意,是要去围殴人家吗?

  “也对。”梓齐干得好。“那你说了吗?”

  “才不要。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是黑道大姊头。”她是守法的善良老百姓好吗?一点都不想进警局和管区杯杯泡茶啊。

  她怀疑哥哥们对梁问忻根本就是积怨已久,随时随地想找借口扁他一顿,和爱护妹妹什么的完全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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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嫂度完蜜月回来了,照理来说,他应该乖乖把人家女儿还回去,可是这一个多礼拜以来,和小家伙相处融洽,为他的生活带来不少趣味,虽然工作时一边要挂念小孩,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但是有孩子陪伴的感觉,真的还不差,现在要还回去还真舍不得。

  于是,就很无耻地干起拐小孩的勾当来了。

  “悦悦,二叔跟你说,你爸妈现在在新婚期,你知道吗,他们感情好,你才可以有弟弟陪你。”

  “可是……妈妈肚子里已经有弟弟了啊……”悦悦反驳。

  “呃……”大哥手脚真快!“我是说,新婚夫妻,需要多一点时间在一起。”

  “他们本来就住隔壁,从以前就有很多很多时间在一起了,现在只是结婚而已,有差吗?”

  “有!我是大人,要相信大人的话。”他一脸诚恳地拐小孩。

  “喔。”一知半解地点头。

  “所以,你是不打算把女儿还给我了?”当天晚上,在电话里头听完二弟的说词,关梓言缓慢回应。

  “大哥,我是替你着想,新婚燕尔,有小孩在,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谢谢你的体贴。”

  “不用客气。我已经和悦悦说好了,你和大嫂就安心过你们的两人世界吧。”

  “……”

  闲话家常了几句,挂电话前,关梓言淡淡丢下一句:“这么喜欢小孩,自己生一个吧!我家悦悦只借你一个月。”

  拐小孩那套,在他身上是不管用的。

  远远走来,关梓群便看见并肩坐在秋千上的两道娇小身影,不时地交头接耳,气氛显然很愉快。

  才两个礼拜,悦悦已经和人家混得很熟了,这丫头有收买人心的能耐。

  让他想想这丫头当时是怎么说的?

  “你好,我叫关子悦,我把拔叫关梓言,所以我姓关喔,你要记住!”想了一下,又补上她小叔叔的话加强诚意。“还有妈妈叫汪恬馨,爷爷叫关复兴,奶奶叫关刘桂枝,我有四个叔叔、两个姑姑,二叔叔叫……”

  他是叫她自我介绍,不是叫她背族谱好吗?

  “……欸欸欸,你不要吓到啦,我不是坏人,只是要跟你当朋友而已,真的没有要做什么啦……”

  对于小孩子的友谊,他是没有很懂,只知道两个礼拜前还像受惊小兔的女孩,在两个礼拜后的今天,已经可以和悦悦并肩坐在幼稚园的游戏区里分享饼干、玩宾果游戏了。

  “……不是啦,他不是我把拔,是二叔啦!”

  “真好。”女孩轻轻细细地低哝。话不多,但悦悦好像总是能神奇地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不然我二叔分你好了,我叔叔很多了。”

  真大方!这丫头很懂得慷他人之慨嘛!

  听听!这和“我牛奶糖好多,分你吃一颗”有什么差别?

  实在听不下去,站在身后的关梓群凉凉出声:“谢谢你喔,关小姐,原来我的价值比牛奶糖高不了多少。”分送得真随意。

  女孩闻声回头,朝他绽开一抹羞怯的笑,似乎很开心看到他。

  这孩子好像很喜欢他。关梓群伸手摸摸她的头,微笑打招呼:“嗨,瑞瑞,最近好吗?”

  “……好。”仍是那轻轻细细的嗓音。

  这女孩真的很害羞内向,不像他们那个爱笑爱闹的小悦悦,吱吱喳喳的小麻雀一只,每天回家都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今天发生的趣事。

  孩子,不都该是这样,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吗?

  他曾经想过,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成那样的性情?也许是职业培养出的敏锐观察力,他本能地会想得多,她也许不是不爱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害怕说错话,惹来旁人的不悦。

  这孩子有很严重的家庭问题,哪有小孩成天在外头游荡,家里的大人不闻不问的?不过才六岁多的孩子,却非常不快乐。

  和悦悦在一起,也许是感染到那种纯真快乐的气息,女孩开朗得多,虽然不明显,但是嘴角会有浅浅的笑,所以他才没有阻止悦悦一厢情愿地接近她。

  “我昨天和悦悦约好要去逛夜市,瑞瑞要不要一起去?”他单手抱起侄女,开口邀约。

  “啊?”她似乎有些吓到。

  “好啦,小姊姊,我们去逛夜市!”悦悦在一旁帮腔。

  女孩犹豫了会儿,仰起头看他,然后又是那记怯怯的笑容,将小手放到他伸来的掌心上。

  “要不要先跟家人说一声?我去拜访他们,晚一点再送你回来。”

  “啊!不、不用……”

  不、用?他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果然是问题家庭吗?

  最后,他还是问明瑞瑞家中地址,这种事不是小孩说不用就不用的。另外,他很想弄清楚这孩子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只不过,他白走这一趟了,她家中空荡荡的,一屋子半个人都没有。

  他留了纸条并附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在客厅桌上,并说明十点以前会送孩子回来,以免引起误会。

  “其实……不用的……”瑞瑞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声音小得恍如自言,但他还是听见了。

  稍晚,在人潮拥挤的夜市里,他一手抱悦悦,一手牵着瑞瑞以免走散。

  “瑞瑞,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买了两杯粉圆冰,一杯给她,一杯给悦悦,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爸爸,两个哥哥,一个姊姊,还有……表姊。”

  没有妈妈,反而提表姊?一般人问起家人,不会提到表姊吧?毕竟那种会背族谱给全世界听的,也只有某个宝贝蛋而已,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出来的。

  “他们都对你好吗?”

  “……很好。”

  “那你手臂上的瘀青是怎么来的?”若不是刚刚活泼好动的悦悦伸手去拉她,他也不会发现藏在衣袖里的伤。

  瑞瑞张大眼,表情有些许惊慌。“那、那是因为……”

  离婚、监护权、家暴……这一类的案例处理多了,他不至于观察不出异样。

  孩子,是上天赐予人们最珍贵的宝贝,他一直都无法理解、也不能坐视有人存心伤害他们。

  悦悦喜欢吃蚵仔煎,他们在摊位旁坐下来。

  悦悦喜欢有草莓的发夹,他买下来给她。

  悦悦喜欢捞夜市小鱼,但是小鱼带回去会养不活,所以她捞完又倒回去,喜欢不一定要得到,但她还是很开心。

  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但是对孩子而言,这些细微的满足,就是他们全部的幸福。

  然后他问:“瑞瑞呢?你喜欢什么?”

  她想了好久,答不出来。

  “我喜欢……表姊,还有……和关叔叔逛夜市。”

  悦悦喜欢什么?她随便都可以列出一长串,喜欢把拔煮的稀饭、喜欢妈妈睡前说的床边故事、喜欢粉红色的草莓发夹、喜欢和爷爷下跳棋、喜欢和小叔叔去溪边抓小鱼……一个喜欢,代表的是一分幸福。

  同样是孩子,她们的幸福,相差如此悬殊。

  一瞬间,淡淡的心酸涌上关梓群心房。

  悦悦躺在汽车后座睡着了。

  送瑞瑞回到家门前,他拿出放在置物箱的面速力达姆,帮她推散手臂的瘀青,瑞瑞因那阵温柔的力道而受宠若惊,呆呆看着他。

  “瑞瑞,家里如果有人对你不好,你说出来关叔叔一定会帮你,但是如果你不说,我想帮也不知道怎么帮,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不是……这是哥哥他们打架,然后、然后才会……”

  小孩子打架很平常,但是直觉告诉他,就是没那么单纯。“爸爸知道哥哥和姊姊会欺负你吗?”

  “……知道。”

  知道,却不理会,她活在不被关注、不被在乎的角落,仿佛不是那个家的一份子,所以她才会说,不需交代去处,因为根本没人可以交代。

  关梓群懂了。

  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将后座的纸袋捞来给她。“这是悦悦喜欢的,你也可以试试看。喜欢逛夜市的话,下次再一起去,除了夜市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玩,说不定你会发现更多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的快乐太稀少,他想,至少他可以将多一点孩子该享有的宠爱塞进她心房,这女孩很教人心疼。

  瑞瑞接过纸袋,里头全都是刚刚在夜市里买的东西,每一样都买了两份,里头还有一只好可爱的小熊宝宝,只是她不知道这是要给她的。

  她静静看着,好半天不说话,然后伸手,将纸袋又塞回他手上。

  “不喜欢?”

  她摇头。“会被哥哥弄坏,叔叔帮我保管。”

  一直都是这样的,每次表姊买好看的衣服、玩具给她,哥哥姊姊羡慕她,都会抢去玩,不然就是故意弄坏。

  这孩子……关梓群叹气。“好,我替你保管。”

  “谢谢。”下车前,又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羞怯地迅速在他颊畔亲了一下,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立刻跑开。

  关梓群微讶,反应过来后,望着那消失在大楼里的小小身影,笑了。

  我好喜欢叔叔……

  她刚刚,是说了这句话吧?

  这个小女孩,和他很投缘哪,让他总是会忍不住怜惜她、想对她更好。

  想起悦悦早先的话……

  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多个干女儿来疼爱。或许,真该找个时间上门好好拜访一下瑞瑞的父亲了……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50:00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本以为不再有交集的人,在人生的下一个转弯处,又会不经意碰上。

  会产生这样的感慨,是源于邵娉婷。

  那天,关梓群赶去接悦悦,两人在幼稚园门外不经意碰见。

  “别来无恙啊,关律师。”

  “你是……”直到她过来打招呼,他都还没认出她来。

  “真失礼,居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亏我还那么爱慕你……”

  这说话的调调……“是你啊,邵小姐。”

  确实快忘得差不多了,尤其如今她素净着一张脸,除了淡淡的唇膏,什么也没抹,风情万种的长发随意扎成一束垂在胸前,他几乎要认不出来。

  原来素颜的她也可以如此秀致清雅,完全判若两人,要说她是大学生都没人会怀疑,那干么把自己的脸当调色盘,弄得世故冶艳?

  “好巧,你也来接小孩?这是不是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上下打量他一下,那眼神他已经很熟悉了,铁定不会是什么美妙言词。“看你一副正人君子样,原来也学人家搞私生子。”

  果然!他无奈暗叹,幸好从没指望过她能说出什么金玉良言。

  “我没有私生子,那是我大哥的女儿。”

  她耸耸肩。“无妨,这无损我对你的迷恋。”

  又来了,她就不能收敛一点?

  关梓群颇无奈。“邵娉婷小姐——”

  “嘘,小声点,我可不想又引来那群八卦狗仔跟拍,我好不容易才辟清谣言,还你清白,要是再被大作文章,我可真的没辙了。”

  那你就不要老是说一些很暧昧的话来挑惹别人啊!

  关梓群真想回呛一句。还有——

  “为什么是还我清白?”不也同样是还她清白?

  他知道绯闻会那么快平息,是因为她及时出面澄清,并表示她很感谢关律师的帮忙,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请各位记者大哥高抬贵手别去打扰他……这才还他平静生活。

  可……名声也有她一份吧?无端端被传和哪个男人如何的,对一个女孩子来讲也挺冤的,她都不介意吗?

  她不答,笑笑地朝里头望去,寻找她等待的身影。

  “二叔——”悦悦蹦蹦跳跳朝他奔来,他笑搂住。

  “宝贝,今天过得开心吗?”

  “开心啊。”

  瞧她目光直往右侧瞄,他索性扳过小脸让她看个够。“喊邵阿姨。”

  “邵阿姨——”又一抹收买人心的甜笑。“你好漂亮。”

  邵娉婷愣了愣,笑出声来。“这孩子嘴巴好甜。”

  “我们家悦悦不会巴结那套,她只说实话。”

  这……算是赞美吗?他也觉得她漂亮?

  明知他没那意思,却还是略略红了脸,不经意的一句话,比那些男人刻意的讨好吹捧还教她心动啊……

  傍晚有些起风,关梓群顺手替悦悦穿上小外套,问道:“你小姊姊呢?”

  “咦?在后面啊——”

  顺着悦悦指的方向,不远处顿住步伐的人儿,裹足不前地看着他们,似在犹豫什么……

  他张口正要叫唤——

  “瑞瑞!”身旁扬起一道温柔女音,朝她招手,他看着瑞瑞缓慢地移步而去。

  她们认识?

  瑞瑞呐呐地张口片刻,才低低喊出一声:“表、表姊……”

  邵娉婷蹲身,长指抚过清秀的小小脸蛋,那神态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纯然地、真诚的温柔笑容。“才一个月不见,就忘记我啦!”

  “没、没有,我没忘……”瑞瑞急急解释。

  “那刚刚干么不过来?装不熟啊!”

  “我、因为……”瑞瑞偷偷看了一旁的关梓群一眼。她可以让人知道吗?

  关梓群毕竟是关梓群,直觉敏锐、观察力强的关梓群,很快便能将情况做基本的组合推敲。

  “悦悦,和你小姊姊去溜滑梯那里玩宾果,没赢五场不许回来。”当叔叔的下达命令。

  “好。”

  眼看着表妹被光明正大劫走,邵娉婷搞不清状况。“喂——”她们相处的时间很宝贵,别拆散骨肉啊!

  “我们谈谈。”

  “谈——什么?”抗议咽回喉间,被他严肃凌厉的眼神给瞧得莫名其妙心虚起来,连她都不晓得她在心虚什么。

  “如果我说错了什么,或是接下来的言论冒犯到你,那我先道歉。”

  “呃……没、没关系……”

  “好,那么邵小姐,我简单地说,瑞瑞和我侄女是好朋友,这阵子我常与她接触,我们很投缘,甚至有意要收她当干女儿。瑞瑞非常地纤细敏感,我想应该是和她的成长环境有关系,你知道她很不快乐吗?”

  “我……你……怎么会对我说这个……”

  “当然,这种事应该跟瑞瑞的父母谈才对,但是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问她喜欢什么,她只答得出表姊,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更不是那几个年纪与她相差甚多,常欺负她的兄姊。真奇怪,她在那个家好像外人似的,你是唯一对她好的人,难道不该跟你谈?”

  “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该跟律师耍嘴皮子的,那种要说不说的调调,拿捏得完全恰到好处,不至于冒犯,却会令人不安地想很多……他一定是在报复她之前那样逗他!

  “瑞瑞是侗小美人胚子,长大一定很漂亮。”关梓群有意无意扫了她一眼。

  “你恋童癖啊!”

  “有没有人说过你们长得很像?”冷不防追加一句。

  她呼吸一窒。

  他缓慢、一字字清晰地吐出话来。“你,真的只是瑞瑞的表姊而已吗?”

  说完,已有心理准备要挨她的巴掌。

  如果只是表姊,瑞瑞不会不敢在外人面前认她,除非——是不能被知道的身分。

  气氛一阵凝滞。

  她没有任何动作,苍白着脸,不说话。

  “对不起,我无意探人隐私,每个人都有不想被知道的过去与秘密,不管你竭力想隐藏的是什么,我只想提醒你,瑞瑞一天天在长大,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了,自己会想、会思考,也会受伤,她比你以为的还要敏感。你以为她刚才为什么不敢过来?因为我在这里,因为她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知道你认识她,她怕造成你的困扰。

  “邵小姐,瑞瑞很重视你,在她心目中,你才是她的亲人,可是连自己最亲爱的人,都不能承认,不能让人知道,这对小孩子是一种伤害,总有一天,那么深的爱,会变成怨恨。”

  转头望向游戏区,瑞瑞像是很不放心,宾果玩得心不在焉,频频朝他们这里观望。

  “看,她那么不安,怕她的存在会被嫌弃,怕为你带来太多的不便,你会不要她。她的个性已经变得小心翼翼、胆怯自卑了,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真的应该好好思考该怎么做了,如果你还在意这名亲人的话。”

  她不晓得听进去了没有,神情一片茫然。

  最后,他叹了口气。“需要帮忙的话,拨个电话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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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雨倾盆而下,全然没有止歇的倾向。

  她很慌、很怕,雨势大得看不清前方景象,妈妈身上的血一直在流,过往行人来来去去,没有人愿意载她们一程,狂涌的血被雨水冲刷到地面,像流不完似的,一滩又一滩漾开,连计程车都不敢停下来。

  再这样下去,妈妈会死掉!她扶着妈妈,一步、又一步、困难地走。

  吱!

  刺耳的煞车声在耳边响起,亮黄色的计程车就险险停在她左方一臂之遥,她扶不住妈妈,惊吓地跌坐地面。

  “干,你是咽生目啁喔,要死嘛麦相害。”

  惊魂未定中,只听见操着台语的粗俗咒骂声,接着,后方车门打开,有人走向她,她以为对方是要找她理论,惊吓地缩着肩,闭上眼。

  “小姐,你还好吗?”

  很轻柔的嗓音,宇正腔圆的国语,没有怒火,没粗俗咒骂。她愣愣地仰首。

  男人判断一下情势,当下立即抱起妇人。

  “你……放开,你要对我妈妈做什么……”她慌张地惊喊。

  “我只是要送她去医院。”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快跟上。”

  是、是吗?怕他反悔,她不敢耽搁片刻,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进计程车内。

  “郎客,啊你这是……”计程车司机一脸错愕。

  “去医院,快点。”

  “啊……啊要素她死在偶车上……”

  一条人命就掌握在他手上了,还在那里机机车车的。男人略略动了怒,低斥:“我会负全责行不行?快开车!”

  她很害怕、很无助,紧紧抓扯着他袖口,不敢放。

  到医院后,男人瞥了她一眼,那单薄瘦小的身躯颤抖着,被雨淋湿打乱的长发狼狈地贴在脸颊上,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只有惊惶与茫然。

  这女孩吓坏了。她应该还未成年吧?大致判断了下情势,沉着不紊地替她处理住院事宜。

  “别怕,没事了。”脱下外套覆在她单薄纤细的肩上,他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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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怕,没事了——

  夜半惊醒,邵娉婷急喘着坐起身,仿佛还感受得到那一夜的恐惧无助,心脏疼痛收缩。

  “别怕,没事了……”她喃喃道,用着男人说过的话安慰自己。

  那一夜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那道带着暖意的柔沉音律,好像在她耳边问些什么,说了一些话,但是当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住、什么也回答不了。

  后来,妈妈经过抢救,情况稳定下来,等她比较能思考事情时,男人已然离去,并替她打点好住院事宜、缴清医药费。

  她伸手,拉开床头边抽屉,取出一枚陈旧的袖扣,紧紧握在掌心。

  那一天,她回过神来时,掌心一阵刺痛,才发现一直牢牢握着、紧到掌心发痛的袖扣,那是不经意从他袖口扯下来的。

  这男人,是她尝尽人情冷暖、跌跌撞撞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抹暖阳,只有他,伸出手扶她一把,无预警地出现,再安安静静地离去,未曾索求一丝回报。

  所以这些年,她始终舍不得忘掉那道柔暖温和的音色。

  她闭了下眼,将脸埋在膝上。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事了,为什么今晚,又会梦到那些过往?

  是因为……关梓群吧?

  从他开口对她说第一句话时,她就觉得那道不疾不徐、淡定沉着的嗓音,好像与深埋记忆中的那个声音重叠,他们的音色实在太像……

  所以她总是会忍不住想逗逗他,看他皱眉、看他困惑,就连不悦时,那略沈的嗓音听起来都好迷人——

  瑞瑞一天天在长大,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了,自己会想、会思考、也会受伤,她比你以为的还要敏感,你以为她刚才为什么不敢过来?因为我在这里,因为她不知道能不能让我知道你认识她,她怕造成你的困扰。

  这男人,心思很细腻啊,她不知道瑞瑞原来是这样想的。

  明明外表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却有一颗柔软的心,让她忍不住,又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那一双温暖的手。

  走道上预留的小灯,带来一道暗影晃动,她抬头望向虚掩的房门,瞧见此刻原本应该在床上安睡的小小身影。

  “瑞瑞吗?进来啊。”

  女孩推开房门,迟疑了下才走向她。

  “睡不着?”每个月底的最后一个假日,是她们一月一聚的日子,她会排开所有的事情,就只有她们两个,有时逛逛街,有时去游乐园玩,周末瑞瑞会住在她这里,礼拜天晚上才送她回去。

  “我听见……你在哭……”瑞瑞偷瞧她眼角未干的残泪。

  “不小心作恶梦而已。”知道孩子关心她,她掀开被子一角。“要不要一起睡?”

  瑞瑞扬起笑,很开心地钻进被窝里,她盖好被子,挪低身体将瑞瑞搂过来,这个举动换来孩子好满足的笑意。

  怀中人儿安适地闭上眼,她轻抚着那张与她肖似的小小脸蛋。那么相像、那么亲密,她怎么可能怨恨得了……任谁都无法否认,她们骨血相连的事实,这孩子曾是她身体里的一块肉……

  后来,她终于明白,原来,她很爱瑞瑞——她的女儿。

  瑞瑞也是,所以每次见到她,都好开心。

  她没把握自己能否当个好妈妈,不教瑞瑞失望,只能维持现状,一天拖过一天,等待每个月底两天的短暂相聚。

  但是,这样真的就够了吗?血缘亲情,并不只是所谓的一月一聚而已。

  在她心目中,你才是她的亲人,可是连自己最亲爱的人,都不能承认,不能让人知道,这对小孩子是一种伤害,总有一天,那么深的爱,会变成怨恨。

  她的个性已经变得小心翼翼、胆怯自卑了,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真的应该好好思考该怎么做了,如果你还在意这名亲人的话。

  关梓群说的没有错,可是……她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保护她的女儿?

  “表、表姊……”瑞瑞迟疑地喊了声。

  她停下拍抚的手,低头凝视她。“你想说什么?”

  “那个……关叔叔是好人,他对我很好,让他知道……应该……应该没关系吧?”瑞瑞语带惶然,不安地确认。

  她就是因为这个而失眠?怕自己闯祸了?

  邵娉婷轻叹。“没关系,关叔叔是朋友,你不用担心。”

  “喔。”瑞瑞这才安心,又窝回她怀中。

  她凝思了会儿,低唤:“瑞瑞,其实你是知道的吧,我们的关系……”

  知道,却谁都没说破。

  怀中的人儿僵直身躯,久久、久久才模糊地“唔”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了。你拿钱给爸爸、妈妈,拜托他们好好照顾我……”所以她吃的用的,都是表姊负担的。她不能跟哥哥姊姊争,因为兄姊说,她不是那个家的小孩……

  没有表姊会这么疼表妹,每个月都带她出去玩,买玩具衣服给她,哥哥和姊姊他们都没有,还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一直问她有没有受委屈,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会很难过,偷偷地哭。

  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表姊其实是妈妈。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肯喊我一声妈妈?”

  “可以吗?”瑞瑞惊愕地抬头。

  她知道表姊是很红的电影明星,让别人知道会很严重的,所以她不能说、不可以害她,而且要假装不知道……

  “可以。除非你生气,不想叫。”

  “没有,没有……”瑞瑞答得好快好急,有些别扭、结结巴巴地喊出声:“妈……妈妈……”

  邵娉婷收紧双臂,密密搂住。这是她的女儿长这么大,第一次喊她妈妈。

  她吸了吸气,逼回眸底的泪光,稍稍松了力道。“瑞瑞,跟妈妈一起住好不好?”

  “啊?”今晚的惊吓实在太多,瑞瑞已经无法负荷。

  “以前妈妈年纪也很小,没有能力照顾你,但是现在可以了,所以我们住在一起。平常可以一起吃饭,假日去逛街、看电影,买几件你喜欢的衣服和拼图——我知道你很喜欢玩拼图喔!家里有三个房间,一间是我的,一间是你的,另外一间就放你的玩具和拼图。如果你愿意的话,生日的时候还可以邀请你的好朋友到家里来,我会烤饼干和点心招待他们……喜欢这样吗?”

  “喜欢……”光听就觉得好幸福,真的可以这样吗?“可是妈妈的工作……”

  “你不要担心,大不了不演戏而已,反正我也讨厌那个圈子,一直被当坏女人,瑞瑞也很没面子。”从前是因为她没有学历,只有一张美丽的脸蛋,赚钱最快的方式也只能这样,她无从选择,并不是恋栈纸醉金迷的生活。

  她努力赚钱,是为了有一天能提供瑞瑞安稳无虞的生活,如果连她的女儿都与她渐行渐远,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还来得及,不是吗?她的女儿还爱她,她还来得及做点什么去挽救。关梓群的话如当头棒喝,她不要到最后,女儿对她只剩下恨。

  瑞瑞想了想,终于腼觍地笑了。“那我想邀请悦悦,她对我很好喔!”什么都会跟她分享,还说要把关叔叔分给她……

  “嗯,先睡吧!”

  瑞瑞睡着了。

  她们母女从不曾如此亲近过,她看着那张满足的睡颜,一整夜没有合眼。

  她想了很多,也下了某个程度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旦决定要回女儿,势必得放弃许多,包括她如日中天的演艺事业,包括应付姨丈那一关……但是能换来女儿无忧的童年,这些代价,很值得。

  “需要帮忙的话,拨个电话给我。”

  仿佛来自那个雨夜的温暖,与关梓群的声音重叠。

  莫名地,她就是相信他,没有理由地相信。

  天色完全亮起,她悄悄挪开怀中的女儿,放轻动作下床,拿起手机离开房间

  “关律师,请你……帮帮我……”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51:00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入包厢,邵娉婷已然在座。这令他有些意外,本已做好准备要再等她一个小时的。

  “晚安,你来得真早,吃过了吗?”关梓群率先打招呼。

  邵娉婷抬头笑笑。“今天没轧戏,送瑞瑞回去后,索性就早点来了。”

  所以先前她之所以迟到,是因为赶戏赶得昏天暗地,无法自主?

  各自点了餐,关梓群打量她。“这里没有别人,你墨镜要不要拿下来比较方便?”

  没办法,前阵子才传得满城风雨,得小心为上,连谈事情都得选密闭式包厢,要再被逮到话柄,就真的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邵娉婷拿下墨镜。今天的她仍是脂粉末施的素净脸庞,她想,他应该会比较想看见这样的她。

  “今天那么早打电话给你,希望没打扰到你的睡眠。”

  “没。我本来每天七点就要起床。”关梓群凝视她眼下的暗影。“昨晚没睡好?”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你误会了,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彩妆。”

  得了吧!他还不至于瞎到分不清是黑色眼影还是黑眼圈。

  懒得和她瞎扯淡,直接切入主题。“你说,要我帮什么忙?”

  邵娉婷静默了下,敛去笑意。“正如你心里想的那样,瑞瑞不是我的表妹。”顿了顿。“你不问吗?”

  何必问?“能那么相像,不是母女就是姊妹。”

  她轻笑,虽然那抹笑看起来有点苦。“她是我的女儿,我生她的时候甚至还不满十八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去养另一个孩子?”

  关梓群不搭腔,无声等着她往下说。

  “一个未婚生子的未成年少女,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很茫然,只好将她交给我阿姨。前两年,阿姨过世,我曾经有想过要将瑞瑞接回身边,但是我不敢,其中一部分的原因,是不知道要怎么向瑞瑞解释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表姊会变成妈妈,妈妈会变成姨婆……这样的僵局,就像是棋盘上隔着楚河汉界对峙的兵卒,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打破现有的平衡,直到你跟我说了那些话……”

  “我不知道瑞瑞那么不快乐,她每次与我见面,都表现得很开心——不,或许说我其实知道,只是不敢让自己面对,那份对她的亏欠。”

  “昨晚我跟她把话说开了,才发现原来她那么早熟,接受度比我想象中还要来得高,很多事她其实都清楚,根本不需要我再多做解释,她只怕妈妈为难而已……你说的没错,瑞瑞很爱我,而我不希望,有一天她会恨我。”

  关梓群静静聆听,一面思考:“你说,一部分是担心瑞瑞无法接受,那另一部分呢?”

  侍者送上餐点,中断了他们的谈话。

  过了一会儿,才又接续。“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重点。我已经决定要把瑞瑞接回身边了,但是两年前阿姨过世时,我就有找姨丈谈过,他不肯放手。”

  “原因呢?”

  “为了钱吧!瑞瑞在他们那里,我交付的生活费、教育费并不少,但是我知道,他们其实没有善尽照顾瑞瑞的责任。以前我阿姨在时,还有个人关心她,但是这两年,我姨丈开的小吃店生意并不好,入不敷出,加上他三个孩子一个刚要上大学、两个还在读高中,这也是不小的负担,得靠这些钱贴补。我提过要给他们一笔钱,但他们不要,他们只想把瑞瑞绑在身边当活人质,保障他们往后的生活无虞。所以我才会找你,如果我想要得到瑞瑞的监护权,该怎么做?”

  关梓群凝思片刻,迅速将重点做归纳。“先从法律的层面来分析这件事。民法规定,旁系血亲在六亲等以内及旁系姻亲在五亲等以内,辈分不相当者,不得收为养子女,瑞瑞与你阿姨在六等亲内,且辈分不相当,所以我想当初登记时,瑞瑞的身分应该是婚生子女。但是要证明你和瑞瑞直系血亲的关系并不难,验个DNA就行了。”

  “再来,瑞瑞在那里,并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虽无直接施虐,但疏于管教是事实。儿童及少年福利法第48条载明,若是监护人对儿童及少年疏于保护、照顾情节严重的话,那么孩子的最近尊亲属,得声请法院宣告停止其亲权或监护权之全部或一部,另行选定或改定监护人;对于养父母,并得声请法院宣告终止其收养关系。我们能证明瑞瑞在你身边可以得到更妥善的照顾,这些年,你与孩子有往来,同时也不曾间断提供小孩成长所需,并不算遗弃,你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我可以告诉你,我有把握。”

  停了会儿,再接续。“但这是下下策,除非走到最后一步,否则我并不建议这么做。你是公众人物,与一般人不一样,事情闹开来你的损失只会更大,光是舆论、媒体的追逐,你吃得消瑞瑞也未必能承受,甚至可能会赔上你的演艺事业。你姨丈也正是吃定你这一点,不是吗?如果你不反对,告诉我你的底限在哪里,我以你的委任律师的身分出面和他谈,尽可能谈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如果他够聪明,会懂得权衡轻重,毕竟你是孩子的生母,真要闹上法院,他完全没有胜算,损人不利己,他何必?”

  分析完了,喝口茶,见她不发一语,只是托着腮笑望他,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她还是笑笑地,回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烦恼了一个晚上的事情,被你三言两语一说,好像变得简单很多。”

  “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

  “不,我觉得身边还是要有个男人扛事情,有肩膀的男人很帅喔!糟糕……愈来愈欣赏你了,怎么办?”

  “……”为什么那么严肃的话题让她三两句话一说,就又不三不四起来?

  他揉揉有些疼痛的额头。“邵小姐,我是因为答应瑞瑞要帮她,没有其他的意思。”请别做不当联想,OK?

  “你不是想瑞瑞当你的女儿?娶我就好啦!”

  “是干女儿!”和孩子的妈完全没有关系。

  “干女儿也是女儿,所以我们是孩子的爸妈喽?”

  “……”到底是他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她理解能力出状况?为什么他们的话题永远兜不起来?

  “邵小姐,你故意的吧?”一开始或许会被误导,可他终究不笨,不会永远将她误判成胸大无脑、一见男人就发癫的花痴,相反地,他觉得她有很严重的故意成分。

  戏弄他,很好玩吗?

  啊,被发现啦?邵娉婷有些惋惜。“你这人真难玩……”正经八百的,说说笑都不行?

  ……没有人会很乐意被玩好吗?

  关梓群忍不住检讨,自己到底是做过什么,引起她大小姐的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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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事情圆满解决,一切都如关梓群所预料,甚至不需要打官司。

  今年九月瑞瑞就要正式上小学了,她希望赶在那之前处理完相关手续。对女儿而言,这是人生一个重要的阶段,以往不能陪在她身边,错过了太多珍贵的成长纪录,至少要亲自牵着女儿的手上小学,帮她准备校服、书包文具等琐事。

  她每天都好忙,忙着布置女儿的房间,打点生活用品。住进来的第一天,母女俩牵着手逛超市,买了好多的食物、饼干和饮料,庆祝母女团圆,瑞瑞坚持邀请关梓群和悦悦到家里来一起庆祝,她好感谢关叔叔的帮忙,还有第一个交到的好朋友悦悦。

  于是,关梓群再度干起劫匪勾当,到兄长家把人家的女儿劫走。

  再然后,一进门看到满桌的食物和啤酒罐,他就暴走了!

  “邵娉婷,你在想什么?!居然给未成年幼童喝啤酒!”一把抄过瑞瑞手上的玻璃杯,将冒着气泡的澄黄液体三两口灌光……

  呃……愣住。是苹果西打。

  “关叔叔,那是我喝过的,你很渴的话,桌上还有……”瑞瑞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敢怒,更不敢言。

  一旁的邵娉婷已经笑倒在沙发上了。

  很窘……他没看到地上的汽水瓶。

  “这……也是故意的吧?”她存心误导他!

  那天晚上的气氛很轻松,就因为太轻松、太愉快了,被孩子纯然的快乐气息所感染,在外头向来滴酒不沾的关梓群也小喝了点。

  不多,真的就是一小杯,他向来节制,何况待会儿还得开车载悦悦。

  但邵娉婷就不一样了,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啤酒一瓶喝过一瓶,喝不够还拎出冰箱里的两瓶梅酒。

  “你还要喝?”眼看着两瓶梅酒也快阵亡了,她又在物色新目标。

  “怕什么?我又没醉。”

  是啊,她是没醉,说话条理分明也没有大舌头,只除了颊上被酒气醺热的淡淡嫣红。

  “你酒量真好。”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她敢初见就在他面前喝酒,因为她根本就是千杯不醉!男人想灌醉她乱来,省省吧!

  “呵,怕了吧?”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女酒鬼。

  两个小的已经吃饱喝足兼玩累了,窝在同一张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他起身先将瑞瑞抱回房,邵娉婷在前头帮他开门,替女儿盖好被子,再将摆在床边的小熊娃娃轻放进她怀中,凝视了一会儿,才轻巧地关上房门离开。

  小熊娃娃,是关梓群刚刚来时拿给她的,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刻意弄坏属于她的东西,不需要他代为保管了。

  她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布娃娃,要放在床边,每天都看得到,每天都要抱它。

  她的女儿,很单纯,谁对她好,她就会很珍惜那个人给的点点滴滴,终生不忘。这种个性,真像年轻时的她。

  回到客厅,看见那个男人脱下外套替侄女盖上。他照顾小孩很细心,标准爱家、宠小孩的居家好男人。

  她也是后来留意他和瑞瑞、悦悦之间的互动,才慢慢发现,什么一丝不苟的严肃形象都是骗人的,这男人根本就是欧巴桑性格,一张嘴有够会碎碎念,比女人还唠叨。

  那一刻,她竟有那么一点嫉妒瑞瑞,他从来,不曾对她展现过那一面,只有他真心接纳、在乎的人,才能见到他的牵挂叨念。

  难怪,瑞瑞会那么喜欢他。

  她无声来到他身边,顺着沙发席地而坐,圈起手臂半趴在沙发边缘,肘臂压到他刚刚披在悦悦身上的西装外套,上头还有他残留的余温,这是他的气息……

  醺红发热的嫣颊,不着痕迹轻蹭了下,流泄依恋。

  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好半晌,她低低吐出一句:“……谢谢。”

  谢他,为她们母女做的一切。

  他侧眸,瞥她一眼。“不客气。”

  “梓……”她顿了会儿,迟疑道:“梓群,可以这样喊你吗?”

  他再看她一眼。“可以。”

  “那,我之前说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不算,那是闹你的,现在开始才是真的。”她伸出手,很郑重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邵娉婷。”

  凝思一秒,他伸手握住。“我是关梓群。”

  “朋友?”她问。

  “朋友。”他回应。“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这么想当我的肩膀扛事情啊?”

  “……”又来了!才说要认真而已,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抽回手,照惯例当刚才是耳鸣。

  她笑了笑,又趴回原处,不急着找话题,只想在深寂夜里与他共处,安安静静、不说一句话也好。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例如呢?”

  “我是说……瑞瑞的父亲……可以问吗?”担心触碰人家的伤心往事,他问得格外犹豫。

  邵娉婷随意瞄他一眼。“你的想法很有趣。”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还用说?你一定是在想,纯情天真的十七岁少女,对爱情怀抱如诗如画的憧憬,和豪门贵公子陷入无法自拔的热恋中,但是平凡的身分被对方家庭嫌弃,接着棒打鸳鸯,含泪生下女儿交给姨妈抚养,又碍于演艺圈生态无法承认女儿,只能对外宣称姊妹身分……这种妈妈是歌星的剧码我小时候就看过了好吗?不只说,我还可以唱给你听咧!”她是演员耶,这种八股剧本都演过八百遍了!

  贫瘠的想象力被羞辱到体无完肤,他微窘。“那不然呢?”

  “你想太多了,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复杂,但也没那么单纯。”

  “真是个好答案。”他凉凉讽道。有说和没说的差别在哪?

  “瑞瑞……”她垂下眼睑,声音低得听不见。“不是爱情下的结晶。”

  “呃……”心脏一跳,他愕瞪着她。

  “你看起来很意外。”

  “这……也是闹我的吧……”他愣愣地道。枕着手臂的邵娉婷偏头瞧他,表情平静得实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不是。如果你想知道,我会说。”

  “你不用说!”该死!问到不该问的东西了。

  任何不在以爱情为前提之下有的孩子,不管哪一种,都有一定程度的难堪,她干么要这么老实?这种事她可以不必告诉他的。

  她没有意外地微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只要是人,都有好奇和八卦的本性,明明她愿意说了,这男人却因为意识到会伤害她,反而比她还着急地阻止她。

  “你真的是好男人耶!”

  “这跟好男人无关。无论你过去经历过什么,都没有向任何人交代的必要。”

  “有差吗?反正都声名狼藉了,少这一桩也美化不到哪里去。”无所谓,她早就看得很开了,不够坚强,根本熬不到现在。

  “那又是另一回事,别人怎么想你、怎么评断,你无法阻止那些言论伤害你,但是你不必连自己都这么做,附和别人加诸在你身上的一切。”

  她的人生,到底经历过什么?

  萤光幕前艳光四射,萤光幕后素净清雅;人前八面玲珑、娇妍妩媚,人后真诚纯朴、孤单脆弱……那么多的保护色,其实说穿了,她也只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子而已,却已经遭遇父丧、母亡、未婚生子等一连串的打击,十八岁就得被迫成长,面对人情冷暖及生活重担,一般人用一辈子经历的考验,她似乎已经尝尽了。

  也许是一份恻隐之心,让他对她多了些许不忍与关注。

  “你这男人……”她笑叹。大概也只有他,还会认为她的名声重要,一般人只会觉得她很放荡,残花败柳一株。

  关于她的传闻,多不胜数,而且通常都是不堪入耳的。

  十八岁时进入演艺圈,年纪虽轻,却有极傲人的身材,经纪公司建议她,清纯玉女已经太多了,她虽然美,却也未必能吃香到哪里。

  她得生活、她还有女儿要养,顾不了清高的风骨,她拍过写真集、也与男演员演出过血脉贲张的激情镜头,只要不卖身,不伤风败俗,她不稀罕玉女形象。

  于是,关于她很好上、与一线男星勾搭建立人脉、女主角的演出机会是靠睡导演而来……这类的传闻甚嚣尘上,没人看见她的努力、她的演技以及歌声。

  同一个镜头,不满意,她可以顶着大太阳连续拍上一整天,同一首歌她可以在录音室一唱再唱直到制作人说OK……经纪人为她叫屈,她红,靠的是实力和敬业精神,而不是身体,可是有什么办法?她走的是性感美艳路线,观众认识的、喜爱的、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她,他们也无能为力,她也早已学会不去试图解释什么,不管她怎么说,别人也还是会那样想。

  而这个男人,眼神没有轻视,给了她一分尊重,还说,当她是朋友。

  朋友啊……她在心底无声轻叹。这样一个让人心动的男人,要想不爱上他,真的很难呢……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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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样一个朋友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他们几乎不住来,毕竟有身分上的顾虑,不想又被大作文章,而偶尔通个电话,也多半是为了瑞瑞的事向他请教。

  不过她的嘴还是会不定时摆烂地调戏他,他一向是左耳进右耳出,反正她十句话里要是没有一句闹他,就会半夜睡不着,要是跟她认真,他就逊掉了。

  有一回,他也不晓得哪根神经搭错线,居然很严肃地回她:“我有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笑到眼泪都快逼出来了。“哈哈哈——你还认真了啊?不用你说我也猜得到好不好?男人哪,十个有八个是浑蛋,一个是Gay,只能当姊妹淘或好哥儿们,最后的那个绝品呢,肯定也早就被手脚快的女人订走了,留不到我来爱慕……难道你会是Gay吗?”

  “……当然不是。”算她狠,连夸奖听起来都像在损人。

  话又说回来,她这个人还算知恩图报,知道先前很麻烦他,自从知道他有女友之后,偶尔有些不错的舞台剧啦、音乐会什么的,人脉颇广的她,都会弄个两张票来“孝敬”他,叫他带女朋友去看。

  这天晚上,正准备要就寝,床头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留意了一下,十一点五十分。他通常十二点左右就寝,知道他习性的人都不会在这时拨电话来,除非有急事。

  他一边猜测来电者,一面下床接听。“喂,我关梓群。”

  “我知道你是关梓群……”声音小小的,支支吾吾。

  “我还知道你是邵娉婷。”他没好气道。哼,一副心虚样,肯定又有什么麻烦事。这段时间以来,他算是摸透这女人的性子了。“发生什么事了?”

  “呃……呵呵,你好聪明喔……我怎么会那么崇拜你呢……真的,你是英雄,你是伟人,你生来注定是要让人膜拜的……”

  “得了你!我还黄花冈七十二烈士!”还伟人?狗腿成这样。“到底说不说?再鬼扯别怪我挂你电话。”

  “就……就……我现在在XX分局,拜托、拜托来保我啦……”

  走出警局,关梓群一直瞪着她,瞪到她头皮发麻。

  “瑞瑞,孝顺的乖女儿,帮妈妈挡一下……”可耻的母亲,直接抱高女儿当挡箭牌。呜呜,他的眼神好吓人……

  “还敢提瑞瑞!邵娉婷,你好样的!”压抑了两个小时,终于隐忍不住爆发开来。

  听到她人在警局,他吓得一路飞车赶来,结果呢?妨害风化,真有她的!为了这种事被揪到警局,亏她还有脸向他求助。

  “我又不是故意要麻烦你的,我经纪人刚好出国了嘛……”律师本来就是要保人的嘛,小气巴拉……

  “你还敢说!”他爆吼。“你没事跑去看什么脱衣秀?她们有的你没有吗?还带未成年儿童去!”

  幸好他和那个分局的员警有点交情,消息压得下来,不然她就等着明天被八卦杂志大书特书吧!

  “影视红星出入情色场所,夜半警局候保”——这要报出来能看吗?自己什么身分,她到底有没有自觉啊!

  “又不是那样……”她不服。

  还有脸辩。“好,那不然是哪样?”

  她最好有个不错的解释,说服他为什么会半夜不睡觉,拖着女儿跑去看脱衣秀!有人妈妈是这样当的吗?简直火大!

  “我只是半夜肚子饿,带瑞瑞一起出来觅食好不好……”

  “觅食?”他冷笑,觅到警局里?

  “是真的!每年中元普渡,那里都很热闹,搭好几个戏台子,还有不少流动摊贩,我只是路过被吸引,进去买支热狗配红茶,顺便站在台下看看歌仔戏而已……”然后条子杯杯就来了,抓不到对面那台妨害风化的,偏要逮在台下规规矩矩看歌仔戏、手里牵着小孩落跑速度比较慢的她来充数,她有什么办法?不能因为她脸蛋好、身材佳,就怀疑她也是从台上逃到台下来鱼目混珠,伪装路人甲啊!

  “原来你还看歌仔戏。”被她一解释,顿时哭笑不得。

  “是真的歌仔戏,衣服包很多层的那种传统戏剧,没有一边唱身骑白马过三关,身体一边磨钢管!”她很多余地解释,以免他误以为是挂羊头卖狗肉。

  “够了!你闭嘴。”什么跟什么啊?不伦不类。“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时尚大胆、性感美艳的影视红星,嗜好是看歌仔戏,有没有那么传统?她还可以再更扯一点!

  “真的啊,你不信我还可以唱两段给你听。”她可是从小陪妈妈看歌仔戏长大的,以前还想过要进团学戏,当歌仔戏演员呢!唉……遥远的志愿哪,想来真感伤。

  “少给我嘻皮笑脸。”

  “唉唷,你相信我啦,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对面那一台已经脱到精光了,往年尺度明明就没有那么开放。”她很衰耶,规规矩矩站在台下看歌仔戏也有事,一根热狗都还没吃玩呢!

  “原来还有往年……”他已经完全无力,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了。

  瑞瑞扯扯母亲衣袖。“妈妈,我肚子饿。”

  “你看、你看,瑞瑞也饿了啊。”立刻理直气壮地提出证明。

  废话,半夜被你这样拉着跑来跑去,折腾半天,不饿才有鬼。

  懒得陪她鬼扯,直接牵住瑞瑞的手往前走,轻声问:“瑞瑞想吃啥?小笼包好不好?还是煎饺?蛋饼?烧饼油条?”

  态度差那么多!邵娉婷闷声低哝,自己摸摸鼻子跟上去。

  拉了拉身上的外套——那是不久前关梓群臭着脸扔过来的——静静跟在身旁,两人之间隔着瑞瑞,他依然板着脸没理她。

  想起自出警局后,他叨念的每一句话,现在还在闹别扭,愈想愈觉得这男人好可爱,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这人真的很有潜藏的欧巴桑性格啊!

  “你笑什么?”他脸色更臭了。还笑得出来,她的廉耻心呢?

  “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挺关心我的嘛!”会管她、念她了呢,呵!

  “邵娉婷,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人都在不爽了还要白烂,她是太白目还是不识相?

  她才不是在闹……

  会生气表示关心,会念她表示有在重视……不笑难道要叫她哭吗?

  “喂,你管东管西的,我又不是你女儿。”

  “这么有骨气,刚刚求我去保你时怎么不说这句话?”他回呛一句。

  这男人真的很小器……她再次肯定。

  “好啦好啦,下次不会了,大男人别那么爱生气嘛。”她决定不告诉他,那种被他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52:00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真是一点也没错。

  印证在关梓群和邵娉婷身上,甚至不用三十年,三十天就够。

  这件事的肇因,起源于关家最小的那一尾。同样是夜半时分,同样是关梓群准备就寝的时刻,他又接到电话。

  “喂,我关梓——”

  “啊,对不起,拨错了,我是要打给四哥……”

  听到背景吵杂的声浪,他似乎还隐隐听到了几声粗话……小鬼在干么?

  “关梓勤,你敢给我挂电话试试看!”他立刻大吼,完全不同于对妹妹说话的轻声细语。“这么晚了你在外面鬼混什么?闯祸了?”

  会在半夜急着找梓齐,很容易让他联想到某方面偏暴力的事情……

  “那个……嗯……”

  又是那种极度心虚的声音,在邵娉婷身上学聪明了,他很快心里便有了底。“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去。”

  “呃……二哥……”

  在赶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小弟到底是惹了什么麻烦?

  一个人性情如何,从小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小鬼乖得跟什么似的,叫他喝ㄋㄟㄋㄟ就喝ㄋㄟㄋㄟ,叫他睡觉就睡觉,把自己讨厌吃的食物偷渡到他碗里还命令他不可以挑食,他就乖乖吃光,简直可以领好宝宝模范奖,除了偶尔耍笨、一根肠子通到底,还有学不会跟人家耍心眼之外,几乎没什么好让他们嫌弃的。

  他唯一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三岁半那一年离家出走,因为关家重女轻男的怪异风俗,严重怀疑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小孩,于是收拾家当,带着他最心爱的咸蛋超人要去浪迹天涯。

  但是也只走到巷子底二婶婆开的柑仔店肚子就饿了,于是进去吃了个刚用来拜拜完的红龟粿。二婶婆打电话通知爸妈这里有个逃家的笨小鬼,接着爸妈来拎他回家,为他生平仅有的逃家纪录画下句点,为时两小时三十二分又十八秒。

  这样的小孩,你能指望他闯出什么滔天大祸让人刮目相看?

  一路赶到小弟说的那家Pub,一群人排排站,而小弟就坐在那当中,看见他来想起身,肩膀又被按坐回去。

  不会吧?真惹上黑道了?这群人看起来不太好商量的样子,他开始考虑借用梓齐拳头的可能性了……

  上前去了解状况,才大致弄清事情的始末——

  他?关梓勤?玩弄人家女孩子?始乱终弃?还大肚子?!

  这说的真是他家那个牵女孩子的手都还会脸红的在室男弟弟?他要真有那个才情弄大人家的肚子兼耍狠甩人,那他关梓群会跳起来替他拍拍手,倾家荡产替他摆平这一摊他都甘心。

  “可是……我真的没有啊。而且也不认识他们家的小姐,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关梓勤的表情好无辜。黑道大哥的女儿……光听就很凶暴的感觉,他完全可以想象大姊头蝴蝶刀耍得无比俐落,站三七步动不动就抖着脚问他要留左手还是右手的样子……他真的没有认识这种人啊!

  关梓群叹气。“我想也是。”他没那个鸟胆。

  男主角本人显然比他还要状况外,依这情况看来,应该是仙人跳的成分居多。

  “干!你是说我冤枉你?!”五十来岁,看起来像是老大的男人重重拍桌,一旁的小弟附和地顺势掀桌。

  “拎母卡赫咧!我甘有叫你掀!就甲你讲鬼遍啊,偶现在从良了,流氓气要卡收胆薄啊……”

  摆出这阵仗,您也没多善良老百姓的嘴脸啊,大哥!关梓群在心里嘀咕。

  没见过有人可以国语、台语外加台湾国语,将三种语言同时说出来,融合得如此出神入化,教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叫金盆洗手,从良是形容烟花女子……”不知死活的关梓勤还敢小小声纠正,完全无法坐视有人国语造诣烂成这副德行,孔老夫子会哭。

  “你闭嘴!”关梓群小声低斥。笨小鬼是找死吗?

  “有读册是了不起喔?拎杯这世郎熊切郎讲我污赖伊,上一个这样梭的伦,已经被偶剁作肥料了,给偶拿来!”老大伸长了手,一旁的小弟反应迅速,立刻掏出一把西瓜刀。

  关梓群一惊,本能将小弟拉到身后,警戒地盯着,也预期到刚刚才扶正的桌子又要再掀一次了——

  “哇咧干!谁叫你拿这!哇是讲相片、相片!”老大一掌巴上对方后脑勺。“收收起来,麦惊着囡仔!”

  这些人就不能好好讲话吗?好像没有用干当发语词就不会说话了,满天飞的粗话,听得关梓群耳朵都痛了。

  这老大……没那么可怕,看了一下还觉得有点搞笑,这种人要跟他讲理……应该可行吧。

  冷静观察了一阵子后,评估过后,他试图开口——

  “看到没!就素她!”老大早他一步亮出相片,秀到两人面前。

  关梓勤表情茫然,关梓群则一脸怪异。

  “这……好像是那个电影明星耶……可是我还是不认识她啊!”关梓勤吞吞吐吐,一脸为难。这样讲会不会太让对方失望?

  老大狐疑地转回相片——

  “干!这是偶的性感女神,答工暗瞑困拢要看一遍,你甲哇拿出来冲啥!”老大额上青筋跳动。“哇系要小姐欸相片!”

  “……老大,没带来。”

  “干,养你这无啥小路用!”又一掌巴去,不慎掉落地面的照片,弄得一片脏污。

  啊啊啊——老人简直崩溃了。

  那是他的性感女神、他的精神粮食、他全心仰慕膜拜兼性幻想的对象啊!上头还有签名,是小姐好不容易帮他弄到手的,没有它以后漫漫长夜要怎么过啊啊啊——

  眼看老大抓狂,这次真的掀桌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怕场面难以控制,关梓群急忙说:“照片我有!”

  “咦?”老大动作停顿。“有签名?”

  “有。我待会儿请朋友拿过来,但是请你冷静点听我说可以吗?”要打架他不是怕,但是如果可以好好讲,他还是比较祟尚用文明人的方式沟通。

  老大挥挥手,心痛的眼神还停留在照片上。

  关梓群实在哭笑不得。没想到连黑道老大都迷邵娉婷迷成这样,看来她之前说她是民众票选出的男人性幻想对象第一名不是纯唬烂他的。

  他拿手机到外头拨给邵娉婷,向她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请她发发慈悲赏他个几张签名玉照过来救火。

  不到二十分钟,她已飞车赶到。

  他在外头等待,拿了照片千恩万谢。“你先回去吧,我改天请你吃饭。”

  她不答,迳自往里头走。

  “娉婷!”他扪住她手臂。“很危险。”里头的场面不见得能控制,会发生什么事也无法预料,他不希望她为了他的事涉险。

  “你以为几张照片就能搞定吗?”她笑笑地安抚。“这种场面我见多了,相信我,没事的。”别忘了她待的是演艺圈,黑道闹场的事件不是没碰过,她懂得怎么应对。

  接下来的发展——

  他完全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他低估了邵娉婷乔事情的手腕,她是见过世面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身段该软、什么时候该豪气、什么时候又该世故圆滑,完全把对方哄得服服贴贴。

  豪气时,她可以和对方干掉一整瓶的烈酒,关梓群在一旁皱眉,想替她喝,她只是笑笑地拉开他的手。“你酒量没我好。”喝光这一瓶,他绝对挂点。

  完全女中豪杰的气魄,赢来老大的激赏与敬服。

  “你是伊七仔?这尼为伊!”说说笑笑中,一直在安抚对方,为关氏兄弟解围,只要不是笨蛋都看得出来。

  “是啊,大哥就卖我一个面子,别为难我男人好不好?下一部戏首映会,我送张贵宾席的入场券给您。”这人简直是她的超级戏迷,对她演过的戏如数家珍,有些她根本就忘光了。

  真是天大的诱惑啊……是小姐重要?还是入场券……完全陷入天人交战中……

  “强叔!”一声清脆的叫喊,令他寒毛整个竖起。

  “小小小……姐。”完全结巴,在年轻女孩的瞪视下,心虚地缩缩肩膀,老大气势荡然无存。

  闯入的女孩插着腰,气鼓鼓地瞪人。“我不是叫你别为难他?你骗我!”

  “小小小姐,口素他……”

  “没有口素!”可恶,气到连她都台湾国语了。

  另一头,某人更加吓掉下巴。“学学学姊……”怎么会是她?

  “学学学!学个屁啊,给我好好讲。”这年头流行结巴吗?

  “啊、啊你……怎么会来……”

  “还敢讲!你这猪头,他们刁难你,你干么不打电话给我,不都说我老爸混黑道的了!”

  关梓勤愣愣地张嘴。“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他那么笨,拐赢他既没糖吃也没成就感,唬他干么?

  “啊、啊所以……”关梓勤不敢讲。

  “所以怎样?”

  “也、也就是说……”还在结巴。

  “说什么?”

  “那、那个你……”

  “给我说清楚讲明白!”耐性告罄,飙吼出声。

  “啊所以也就是说那个你真的怀孕了孩子的爸是谁?”一气呵成,流利顺畅,从头到尾没有换气、没有标点符号。

  啪!

  一记红红的巴掌印,成为关梓勤在今晚事件中唯一受到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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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真是一整个荒腔走板的闹剧。

  开场开得轰轰烈烈,过程也心惊胆跳,没想到收尾……完全鸟掉。

  关梓群抚着额头,哭笑不得地仰头看看天空。忙了一个晚上,月亮还是月亮,好好挂在天上;路灯还是路灯,一盏都没坏,而在室男……也依然是在室男,乖乖守着贞操没开苞。

  他起先闷闷地、闷闷地低头笑,最后终于忍不住,蹲下来放声大笑。

  “哈哈哈……”怎会这么要宝。

  “二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我。”关梓勤声音很闷。

  对呀,就是在笑他,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了,不是吗?

  “天……梓勤,你实在……”好天兵。

  “喂,你有点手足爱。”邵娉婷推了推他肩膀,要他节制点,没看到人家小弟弟郁卒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一动作,酒气翻涌,她脑袋一阵昏沉,步伐虚浮,关梓群连忙伸手扶住她,她索性蹲在街旁干呕。

  “你还好吧?”关梓群替她拍背,递出手帕。

  “小意思。”感觉舒服一点了,她仰首,见他眉头皱成一团,她呵呵轻笑,伸手去揉他眉心。“老头子,不要又碎碎念。”

  “那你就不要做让我碎碎念的事啊!你不是从不让自己喝醉的吗?明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知道不行了还硬撑!”看得出来,她这回已经是半醉了。

  “有什么关系?你在啊!”以前是因为她只有一个人,必须撑着,不能醉。但是今天他在,她知道就算她完全醉到不省人事,他也会保护她。

  而且那种状况,为了他,她不能不喝。

  “二、二哥……”关梓动轻喊,疑惑地来回瞧着他们。二哥和她……什么关系?互动有种暧味氛围,如果不是那种关系,人家干么大半夜冒着危险来帮他,把自己弄得醉醺醺。可是……二哥明明已经有曹姊了啊!

  “闭嘴!别乱说话。”这个活到快二十岁了依然“天真无邪”的大男生根本藏不住心事,关梓群一眼便看穿他想说什么。

  “我要先送她回家。你呢?”

  关梓勤表情好可怜。“二哥,你会收留我吧?”宿舍早关闭了,他不要露宿街头啦!

  关梓群不说话,将钥匙丢向他。“开我的车回去。”然后他伸手扶起邵娉婷。“来,走好。你车停哪里?”

  关梓勤一直看着他们消失在眼前。他们的感觉……真的怪怪的。是他想太多吗?可是他明明就是公认想得最不多的人啊!

  二哥的道德观是兄弟里面最重的,处事很注重原则,应该不会劈腿,对不起曹姊吧……所以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嗯,想太多。回家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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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真的醉了?还是特别信任他?

  问她车钥匙,她很大方地伸出双手将整个包包都给他,一上车整个人就睡得安安稳稳,一副被载去卖也无所谓的样子。

  送到家门口,他伸手摇醒她。“娉婷,醒醒。”

  “不要吵,我头好昏。”睡性坚强,说什么都不鸟他。

  关梓群喊了几声没回应,总不能把她丢在车里睡到天亮吧?

  没办法,只得问:“那,我抱你好吗?”

  她很大方地张开手。

  “……”无言。认命替她解开安全带,贡献劳力。

  怕吵醒熟睡的瑞瑞,他没按门钤,手忙脚乱了半天,才把她弄进房。

  他打开厨房冰箱,看见里头有瓶果汁,他倒了些进玻璃杯,端回房给她。

  “娉婷,等一下再睡,先把这个喝了。”含维他命C的果汁有助解酒,否则明天早上可有得她受了。

  “不要……”胃在翻搅,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不舒服地皱眉。

  “先喝再睡,会舒服一——”话还没说完,她又是一阵反胃,事发突然,关梓群来不及找垃圾桶,就这样全数孝敬到他身上。

  “没关系,吐完会好一点。”他一手抱着她,安抚地轻拍她。等她吐完,他进浴室脱下脏污的上衣,拧了条热毛巾替她擦脸,再灌她喝掉那杯果汁,才放她去睡,自己进浴室清洗衣服。

  幸好她家有烘衣机,只要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将衣服丢进烘衣机,不放心地绕回房间。她卷着被单整个人缩成一团小虾球,紧皱着秀眉,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他坐在床边,轻探她略微冰凉的额温。“还是很不舒服吗?”

  “唔……”她哼吟,喃喃说着什么,他没听清楚。

  “什么?”他侧耳倾听,怀疑她的清醒度有多少。

  原来她喝醉会那么不舒服,难怪她说她不会让自己醉。那,又为什么要这样帮他呢?这已经超出一般朋友的范畴了。

  “梓……群……”她在喊他的名字,很轻很浅,几乎听不到。

  他怔然,神情复杂地凝视她。

  她今天,其实可以照片送到就转身走人的,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为了帮他,出面与对方斡旋。

  诚如他一开始所说,如果她无法成功掌握情况,如果那女孩没及时出面,或者有更多的如果,那最糟糕的状况会演变成怎样,是谁都无法预料的,她何必冒那个险?就算他帮过她几次,也不需要回报到这样的地步。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他,不懂她。

  “我……怕你出事……”她喃喃自语,垂着长长的睫毛,声音竟透出一丝委屈。

  “我出不出事,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她认真点头。

  “为什么?”

  她挣扎着爬起身,双手攀上他的肩,好不容易才坐稳,素手平贴在他颊上,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迷蒙的眼眸,极专注地注视着他。“你知道吗?我看过很多很多的男人,我对男人很了解喔,但是好讨厌,他们总是想欺负我、占我便宜……我知道我很漂亮,但是你从来不会把眼神放在不该放的地方,没有意乱情迷过,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我有女朋友了,不能随便对其他女人有遐想。”

  “对,你有女朋友了……”她像是提醒自己,低低重复了一遍。“所以你帮我、对我好,不是因为贪图我什么……你甚至什么都不要……”就算她想主动献上自己,他都不会要……

  “我并没有对你很好。”那些都是他做得到的,换作其他人也会那样做的,不是吗?

  “你有……”她差一点就要失去瑞瑞了,是他帮她要回女儿的监护权,也及时挽回女儿的心。这一生对她好的男人实在太少,她已经很久,没有那种心暖暖的感觉了。

  那些男人,总想着怎么和她在床上滚,光是眼神就恨不得能扒光她的衣服,他却会皱着眉问她:“这样不冷吗?”并且脱下外套给她穿。

  他还会在半夜,接到她的电话后,急急忙忙赶到警局,摆臭脸给她看,因为他关心她。

  他的声音,真的很像记忆中的那个人,连沉定气质都像。

  他们,同样在她最无助时出现,帮了她好大的忙,这辈子,那样不带目的帮助她的人真的太少太少,她没有办法不惦记着,将他放在心中最特别的位置……

  “所以你很重要、很重要……”但是他有女朋友了,她要和他保持距离,不能为他做什么,她甚至,连表现关心的立场都没有……

  “朋友啊……”自言自语完最后一句,双臂一收,圈住他颈项,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轻缓规律的呼吸声传来,她枕在他肩上,睡着了。

  不同于方才卧不安枕的痛苦,此刻的她,安心依赖,睡容恬静……

  关梓群放轻动作将她移回枕间,凝视安睡的她。

  严格说来,她从头到尾几乎是自己在和自己对话,东抓一句,西凑一句,毫无章法,“因为……所以……然后”,没了,中间的点点点全凭个人自行想象,说她在讲梦话还比较实在。

  但他刚好是关梓群,既不笨,逻辑归纳也不差,她在想什么、她没说出口的又是什么,他不至于摸不透几分。

  “很重要吗……”他轻叹,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竟是这样的心思。

  不愧是演员啊,要没喝醉,他恐怕永远察觉不出。

  很不巧,他身边有另一个人,不能成为她心里的很重要。

  烘衣机运作的声响停止,他悄然起身,穿回已烘干的上衣,关上大门,无声离开。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52:00
挂了电话,邵娉婷呈持续发呆状态。

  “抱歉,那天我和委托人有约,不过我会抽空带悦悦过去,礼物也会先准备好,帮我跟瑞瑞说声生日快乐。”

  拒绝得很得体,说法也合情合理,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关梓群第五次拒绝她。

  三个月,被拒绝五次,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他平常就很忙,时间不凑巧也是正常的,但是他们平日往来就不频密,她这三个月也不过才打五通电话,五次邀约都被回绝,拒绝率百分百,就很不正常了。

  她不是笨蛋,不会感觉不出,关梓群刻意在与她保持距离。

  “妈妈,关叔叔有答应要来吗?”写完作业的瑞瑞出房门,摇摇发愣的母亲手臂。

  她回神,摸摸女儿逐渐留长的头发。“关叔叔那天有事,不能来陪你过生日耶。”

  “是喔。”小脸掩不住失望。“可是我很久没见到关叔叔了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忙?”

  她并不是贪心不知足,也不是不体谅大人,只是因为关叔叔是她除了妈妈以外,最最喜欢的人,生日这一天,她真的好希望那些很重要的人能陪在她身边,那她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邵娉婷轻叹。是啊,他忙得好突然,连瑞瑞的生日都约不来他。

  瑞瑞研究母亲的表情,轻问:“妈妈,你和关叔叔吵架了吗?”

  她微讶。“怎会这么想?”

  “不是这样吗?我以为……是我或妈妈做错什么,让关叔叔不高兴……”

  连女儿都这么觉得?那真的不是她多心了?

  有吗?她有说什么、或做什么,让他必须做出疏远的举动?

  这阵子任凭她想破头,就是怎么也想不出来,好像自从喝醉那一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那晚的记忆其实很模糊,从Pub出来时还有些印象,可是一直到回家那段路,脑袋一点一滴被酒精蚕食鲸吞,真的不太想得起来,隐约记得她好像有吐……然后抓着他说了一些话发酒疯……

  不会吧?他器量那么小?这样就生气了喔?还是……完蛋了,她不会真说了不该说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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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以前关梓群不相信命运这回事,认识邵娉婷后,他想不信邪都不行。

  第一次相遇,对这名女子全无好感,替她打赢一场官司后,也笃信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未料,就在他几乎要忘掉这个人时,因为瑞瑞,又将他们牵扯在一起。这一回,他们成了朋友。

  然后,就在惊觉这名女子对他的态度并不寻常时,他当机立断,很理智地拉开距离,用最温和的方式,不着痕迹地拒绝她,不让一切再发展下去。

  偏偏,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如他的愿,如此简单地结束。

  这第三回,牵扯出太多无法用理智厘清的东西,他们又会变成什么?他已经无法预料……

  那一天,是他与曹品婕正式交往三周年的纪念日,他在饭店订了位,约好两人共度。

  然后一通电话,她临时有事,不克前来。

  最近经常如此,但他还是要她去忙,没关系。

  他懂品婕对工作的责任感,当她在忙时,他会体贴包容;而他投入工作时,她也能自行安排生活,没一句怨言。

  也许就是因为相似的特质,让他们十年来从朋友走到情人,如此契合。

  现在想想,他们好像不曾真正闹到不可开交过,每当两人意见分歧,双方就会及时打住,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消化掉那些不愉快。

  这是他要的生活,不需要大风大浪、爱恨纠葛,平凡朴实就已足够。

  挂了女友的电话后,他思考这一人独处的夜晚该如何打发,是去看场电影?还是逛逛书店?或者,到大哥家坐一下,逗逗他可爱的小侄女……

  而后,上天替他做出了决定。

  邵娉婷与一名男子相偕走入,显然她也看到他了,没前来打招呼,只是隔了段距离给他一记微笑。

  这时走人,似乎有些失礼。

  他凝思了会儿,决定喝完这杯咖啡,坐上半小时再走。

  他们在谈什么,他没多留意,只是在心底默数时间,二十九分五十九秒时起身,正要结帐离去——

  “啊,梓群,你也在。”她起身朝他走来,给了一记拥抱,声调略显高亢,打招呼的动作热情得夸张……

  关梓群皱眉。

  她平时虽然嘴上爱闹他,却仅止于耍耍嘴皮子而已,举止很懂得分寸,不会如此轻浮。

  她很聪明,也很识相,要打招呼刚刚一进门就打了,何必现在才来多此一举,她在作戏给谁看?

  仅仅思索三秒,他便意识到不对劲,正欲推拒的手碰触到她偏高的肌肤热度,旋即配合地搂住她,栘近她耳边俏声问:“怎么回事?”

  “那浑蛋……对我下药……我快……不行了……”

  要命!他暗咒。

  无法多想,他低声道:“再撑一下,我想办法。”

  男人朝他们走来,他当下回应:“我女朋友好像有些不舒服,你们有事要谈吗?可能得改天了。”

  搂紧她的腰,一毕步,男人抓住他臂膀。“别来这套。”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没你那么龌龊!

  这一刻,关梓群真的很羞耻于自己与他同为男性。

  “请放手,如果你想进警局谈,我奉陪。”本想给个下台阶不让大家太难看,不知为何,脾气突然便失了控,从西装口袋抽出名片塞去。“祈祷娉婷不告你!”

  很多事,她总是说得云淡风轻,直到他真正碰上,向来掌控得宜的情绪起了波动,头一回他发了怒。

  凭什么!娉婷要一再受这些人渣欺凌?想起她遭受过的委屈,一把无名火冒了上来。

  难怪她对男人灰心失望,这世上真的有很多败类!

  他用力甩开对方纠缠,轻声道:“还好吗?娉婷,我们走。”

  “别……”她一手揪扯着他胸前衣料。“别回……回去……我……”

  “好,我知道。”他向服务生询问空房,带着她搭电梯上楼,找到房号。

  一进门,邵娉婷立刻推开他,直奔浴室。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流水声。

  半个小时过去,水声一直没有停止。

  关梓群不放心,上前敲了敲门。“娉婷,你还好吗?”

  “我……没事了,你先回……回去……”

  她的声音好虚弱。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先走?他只是要避嫌,不让她产生更多错误遐想,并不是不关心她、不管她死活,他没那么冷血。

  “娉婷,我进去喽!”他不晓得她在里面发生什么事,等不到她回应,愈想愈心急,扭开门把,她穿着衣服蜷缩在地板上,莲蓬头的水柱洒在她身上,嘴唇已冻得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好狼狈。

  那一瞬间,他心房抽紧,难解地产生痛觉。

  他倒吸了口气,赶紧关掉冷水,将她由地面拉起。“你干什么啊你!”

  “你……走开,拜托……”不冲冷水降温,她就快无法保持清醒了。

  早先他以为是迷药之类,现在看来怕是过度乐观了。他想……应该是很下流的那一类,难怪她不回家,她这个样子会吓坏瑞瑞。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娉婷,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不会伤害你,用不着这样虐待自己。”

  邵娉婷凝视他,眸心泛着泪。

  他不会伤害她,她知道!这男人有多温柔,她知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她怕的不是他,而是……而是她自己。

  她怕会控制不了自己,她的人、她的心,一直很努力在压抑着不飞奔向他,所以才会那么害怕解放的情欲,会饥渴失控地去强求不属于她的拥抱,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丑态……

  关梓群迅速替她换掉湿透的衣服,抓来架上的女用浴袍套上,过程中目不斜视,不该停留的地方不会多瞄一眼。

  她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他,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是她的……

  关梓群才刚绑好浴袍上的系带,将她抱回床上,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她无预警地收紧双臂,他没防备,跌落她身上。

  “娉——”迎面凑上的唇,吻去余音。

  她的唇,柔软、冰冷,带着渴切的索求,吻得狂热又炙烈……

  他惊喘,用力拉开她。“娉婷,不要这样!”

  蠢动的身躯,炽热而焦躁,本能地寻求慰藉。

  “娉婷,你是清醒的吗?”问了也是白问,她眼神迷蒙,掌下碰触到的肌肤热度高得吓人,眼前一切都是出于非自愿行为,要怎么沟通?

  “梓……群……”她无意识地喃喊。

  就算如此,她念的、喊的,还是他的名字。

  他听在耳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对她,真有那么重要?

  他一面闪躲,避开了唇,却避不掉被她又吮又咬的颈际,纠缠中,竟被挑起本能的生理反应。

  要命!他暗暗呻吟。

  她动手想扯开身上的浴泡,关梓群没办法,只能紧紧抱住她,伸腿压制,不让她再妄动。“娉婷,你乖一点!”

  被困锁在他怀中动弹不得,她双手揪扯着他的衣服,泪水无意识地掉,将脸埋在他胸膛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委屈又无助。

  “乖,我知道你很不舒服,但是我们不可以这样,明天早上你会后悔。”

  她不断、不断地哭;他不停、不停地安抚……

  大半夜过去了。

  不知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她终于哭累了,沉沉地在他怀中睡着。

  关梓群松了口气,看着天花板,无声叹息。

  奸好的交往三周年纪念日,这么特别的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他和品婕的情缘太浅,还是他与娉婷的缘分太深,避也避不掉?明明该是与女友共度的浪漫夜晚,为什么最后会弄成另一个女人睡在他怀里?

  这一切,都荒腔走板得离谱。

  他曾经试图避免与她发生这方面的纠葛,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更加扯不清了。

  他从来不宿命,一直以来,他是最相信人定胜天的,自从遇到她后,他一直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有条无形的线在拉扯着他与她,每当他几乎要走远时,又会不由自主地绕回她身边。

  “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哪……”他轻叹,对着沉睡的她喃喃自语:“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间注定的,究竟是笑还是泪?喜乐或痛苦?彼此珍惜抑或……互相伤害?”

  他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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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七点,生理时钟自然运作,让关梓群由睡眠中醒来。

  被枕着的左臂仿佛不是自己的,麻得失去知觉。昨晚他几度试图抽身,但是只要一有动作,她立刻不甚安稳地蹙眉,怕她醒来又没完没了,他不敢轻举妄动,撑到最后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将右手自她腰间移开,打算以最不惊动她的方法起身,偏头审视她的动静,才发现她一直睁着眼注视前方,漾着薄泪的眸底,有一抹凄伤。

  “你还好吧?”他关心地探问。

  “没事。”声音平平。

  “呃……”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什么。“昨天……没发生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还是轻得没有起伏的声调。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为什么我总是在相同的伤害中轮回?七年前如果我遇上的人是你,也不会发生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与伤害,这些年也不用受那么多苦,更不会有瑞瑞。”

  心脏有那么零点零一秒,紧缩疼痛,他震惊地望着她。

  瑞瑞……是这样来的?

  他无法呼吸、无法移动,无法言语。

  胸口很闷,像是以往经手那些家暴的案例,看见被虐待得伤痕累累的孩子时的心情,却又不太一样,多了点更深层的痛。

  那时的她,也不过才十七岁,是什么样狼心狗肺的男人,竟做得出来!

  迷奸未成年少女?这男人,比昨天那个更禽兽!

  “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她喃喃埋怨,泪水滑落眼眶。

  他已经无法思考,本能地张手,将她拥入怀中。

  “我曾经好恨。十七岁那年的伤害,几乎毁了我的一生,我一直不愿意再去回想,讽刺的是,瑞瑞却是那一年留下来的,无法抹灭。因此,我曾经连瑞瑞都一并恨了下去。她出生时,我连抱都没有抱过她,我怕我会失控地掐死她……很可怕吧?我竟然会这么想。”

  “我将她丢给阿姨,不敢多看她一眼,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偏偏,她又是我抛不掉的责任,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到瑞瑞学走路那时候,我送生活费过去,看见她跌倒哭得好可怜,忍不住过去扶她,然后她就紧抱着我不放,哭着喊妈妈。”

  “是那一声妈妈,让我整个人醒过来。我问自己,我究竟在做什么?这是我的女儿,无论她的父亲是谁,无论她的父亲做了多可恶的事,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知道什么?我却在怨恨自己的女儿……”

  “那个男人,我依然恨他,如果再见到他,我还是想狠狠甩他一巴掌,但瑞瑞,我会将她和这件事情分开来看,我努力在过我的生活、爱我的女儿,不让过去再来影响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男人要这样对我?我没有伤害过谁,他们却一直在伤害我……”说到最后,她语带哽咽,泣不成声。

  从头到尾,他安静聆听,不说一句安慰,他知道她要的,也不是安慰,只需要有一只臂膀,在她哭泣时,供她依靠,收纳她的泪水……

  然后,哭过之后,她依然是那个坚强的邵娉婷,对所有人绽放美丽笑容。

  他认识的,就是那样一个她,脆弱时也能佯装坚强、想哭时还是笑得出来、对讨厌的人也可以谈笑风生、面对喜欢的人反而爱得毫无痕迹,若无其事当朋友的那种人。

  倔强、勇敢,却教人格外怜惜的她。
嘟嘟遇遇 - 2007-10-11 21:53:00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情势的发展仍是完全出乎关梓群意料。

  隔天各大报的娱乐版头条,净是邵娉婷大名。

  后来,邵娉婷告诉他,那天晚上与她吃饭的那个男人是知名导演,本来是要谈新戏合作的可能性。

  他说:“我那晚对他说话不太客气,不要紧吗?”当时真的是太生气,都忘了留后路,这种错误他还从没犯过。

  她摇摇头。“弄成这样,摆明是要我拿身体去换取演出机会,得不得罪已经没差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听她这样说,他才稍微释怀。

  不过,显然他放心得太早。

  某家八卦杂志,拍到她与某黄姓导演亲密共进晚餐,隔天早上好死不死,又被拍到他与邵娉婷一同离开饭店的背影,两相组合起来,她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事情一传开,连日来各大报皆大幅报导此事,而要命的是,黄姓导演是个有妇之夫!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她原本就已经声名狼藉,如今再和有妇之夫牵扯不清,根本就不必做人了。

  台湾媒体生态向来如此,哪里有丑闻就往哪里挖,报导中有几分真相不必探究,只要读者爱看就行。邵娉婷事件愈演愈烈,过往与她传过绋闻的男人被一一挖出来做个评比大特辑,在媒体成天紧迫盯人下,一向被严密保护的瑞瑞意外曝了光,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穿凿附会……

  “私生女”、“勾搭有妇之夫”、“私生活淫乱”……更多不堪入耳的负面消息一再涌向她,他每天买来所有的报纸,读完后心情总是沉重许久。

  问她预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她只是笑笑地回答他:“不用担心啦,媒体生态不就这样嘛,炒作一阵子,热潮过去就没事了。”

  是吗?他没有这么乐观,这一回闹得很大,不同于以往,连黄姓导演的妻子都出面,形容憔悴、声泪俱下说要控告她妨害家庭了,事情怎么可能善了?

  每天看这些垃圾新闻,连他都心情恶劣,他不相信她会毫不在乎。

  “娉婷,记住我的话,无论你预备怎么做,告诉我一声,我会配合你。”

  为避免再滋生事端,让记者再有机会捕风捉影,他们没再见面,只有靠每天一通电话与她联系,关心最新进展,她也总是每次都笑笑地告诉他没事。

  直到那一天,他在外头与人谈完事回事务所途中,等红灯的空档,不经意瞥见大型电视墙上播出的重点新闻——

  “经历‘未婚生子